算子落盤 7顏
連續幾天，解雨臣沒有踏足黃寺大街附近的公寓，換洗衣服也一並裝進紙袋子提走，唯獨沐浴露若有若無的雪鬆香氣透露出房子主人的個人喜好。
床頭櫃上兩隻水杯很快虛蒙了一層浮塵。半杯沒有喝過，溶解了一夜焚燒煙草的歎息，另一杯邊沿上克製地印下半個透明唇印，指紋蹭成了殘影，似乎再沒有遺留多餘的證據，折射出使用者行為中有意為之的距離感。
黑瞎子習慣性將屋裡維持得與無人居住別無二致，兩隻水杯翌日了無痕跡。
期間解家夥計來了好幾趟，除了晨光裡變著花樣準時報到的早點，還有幾件進口礦泉水、精釀啤酒，以及布料形製都更為舒適得體的衣裳。上門的夥計不怎麼敢說話，通常敲門三聲，靜候五秒，循環三次，沒有人應聲則自行將東西放在門口，轉身直接開溜。
黑瞎子白天專門挑解家掌管的盤口橫行霸道，像聞到腐肉味道的禿鷲，一言不合就跟地麵上虎視眈眈的鬣狗大打出手。在不驚動雷子的範圍之內，打了幾場不大不小的群架，各盤口都知道京城地頭來了個不好惹的海歸掮客，解家夥計見到戴墨鏡的笑麵黑無常登門，不問緣由，先好煙好酒好茶伺候，唯恐招惹上無妄之災。
流言蜚語不脛而走。人類仿佛在八卦事業上永遠不知疲倦，段子越下流，生命越長久。
小九爺生意上得罪了陳皮阿四，代理人就地撒潑泄憤。
花兒爺意圖拉攏其他勢力，跟黑瞎子達成秘密協議。
黑爺捧角兒碰壁，伺機報複。
解語花為了穩固家族地位，不惜出賣色相。
解霍兩家反目，緣於解語花龍陽之好。
因傷生情，黑瞎子是愛而不得還是生理不應。
……
“選一個。”
一星期後，解雨臣遣司機載黑瞎子到他家院子驗收工程，整整一路都在複述坊間不堪入耳的傳聞。司機在前麵開車，憋得脖子都紅透了不敢作聲，交龖警攔下他吹了好幾次手電筒，心生疑竇卻不得不放行。
“全選。”
黑瞎子竟聽得眉飛色舞，照單全收之餘流露出意猶未儘之色。
解雨臣僵了半秒：你承認歸你承認，問過我的意見了嗎？！隨即釋然，這樣更好。
“說你不舉，你也認啊？”
“說你漂亮，你不認嗎？”
“眾所周知。”
“同理。我又不和他們上床。”
當一件事籌備很久，潛意識裡就會排斥任何意外的發生。超出預期的好，大概也算是意外的別樣表現形式，事情順利過頭也引人生疑。
周末晚高峰恰逢二環一隅設卡查酒，堵得城裡滿目膠著。車窗貼了極深的黑色玻璃膜，刹車燈和晚霞倔強地灑進最長波長的紅光，將他的臉頰灼成一片緋紅。
墨鏡上映出解雨臣燒紅耳根子的麵容，車內光線弱，削弱了色彩感，他多看了幾眼，反應過來從黑瞎子的角度看就是四目相對，索性伏下身體直衝著後排空調出風口，冷氣吹在皮膚上格外冰爽。沒幾秒鐘冷氣被分流，黑瞎子伸手阻擋了直吹的空調出風口。
車子磨磨蹭蹭駛入鼓樓東大街，無法擴建的雙向車道宛如大型露天停車場，一腳油門一腳刹車混合熱浪翻天的尾氣，解雨臣一腳踏出車門便錯覺人甚至能融化在喋喋不休的蟬鳴裡。黑瞎子腳下生風走在前麵，吹著口哨說自家轎夫的腳程都比四個軲轆的小汽車快。
滿懷期待？歸心似箭？千歲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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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心裡胡亂飄過幾個詞，都覺不夠貼切，隻得單手解開西裝外套扣子疾步緊隨其後。他回長沙老宅從來沒有過這種狀態，個中滋味自然無從揣摩。
黑瞎子腳步停在四合院門口，回頭看著正掏出絲帕吸去汗水的解雨臣。
“這不是知道冷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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