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嘗不可。睡前沒能共享的情報，解雨臣從夥計反饋的信息也能反推個大概。
但是他現在的狀態根本說不出話，胸口被看不見的壓力頂得很重，適才抵在甲狀軟骨前的手如同夢魘具象化。黑瞎子沒戴墨鏡的雙眼離他的麵孔近不盈尺，睜大眼睛依然看不清近前的景象。或許僅僅是自以為睜大了眼睛，解雨臣又垂下眼睛，呼吸拖得又淺又長。聽麵前呼吸聲微弱的改變，他猜黑瞎子彎起了嘴角，於是做了相同的動作。
“存活確認。”
解雨臣撐起焦灼的眼瞼，強打精神笑起來，像叼回死老鼠等待誇獎的貓，眼神尚存機鋒。酒精大麵積擦拭皮膚很涼，涼得人精神抖擻。
“連睡著的殘疾人都打不過。”黑瞎子一腳一腳踩著搖椅，藤條和地磚磨出逼仄的雜音，“功夫沒學到家啊。”
“那我日後要跟先生多多討教。”
“想問什麼，就現在。”
黑瞎子佯裝起床氣，語氣生硬。鞋底雜音踩得更盛，對兩人挑剔的耳力堪稱折磨。
解雨臣嘴上仍舊笑著，眉心輕蹙，矛盾的肌肉運動方向扯得鼻子微微皺起，更像貓了，說話的聲音也貓爪似的撓心：“不虧。”
倒是個能屈能伸的小家夥。黑瞎子很想抽根煙，搖椅上那個清瘦的人影將手按上胸口，半睜著眼睛衝他笑，真要勾起他的起床氣了。
“對於別人會害怕你這種事，你好像接受得理所當然。你很可怕？”解雨臣講話很輕，神色漸漸調整到往日春風拂麵的樣子，手卻不住揉著胸口。
“因為他們抓不到我把柄。不像你，一地雞毛，都不打掃。這下子好，幾棵牆頭草抖得滿天飛毛，喘上了吧。”
“太平日子過久了，背叛解家的代價，這幫人忘得一乾二淨。”
“是啊，太平日子過久了，唯物主義深入人心。沒個敬畏，隻會捉替死鬼。”
墨鏡在黑瞎子手裡打轉，他也不肯戴，斜倚西牆。窗簾縫隙打進狹窄的暖光，從背後畫出挺拔堅韌的輪廓線。
解雨臣記得黑瞎子身上背著很多通緝令。據說，當時和黑瞎子一起下積水洞的警察，都沒能活著上來，十幾條人命怕不是也記在了黑瞎子頭上。
“去年霍家找你的案子，你後來查到了什麼？”
“一個雷劈都劈不死的仙物。想看嗎？哦對，你看不見。”黑瞎子戴上眼鏡，怪笑起來，指著後頸道，“這玩意兒都怕我，嘿嘿嘿。你呢？你的人居然以為你好欺負。甚至有的，良心發現，登門致歉。”
“山體滑坡還用征求山下村莊的意見？”
解雨臣幽幽歎了口氣，有的真相，查到儘頭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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