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向晚 21顏
一小時前，掌櫃帶霍秀秀回到盤口，發現她的旅伴不見了，有夥計驚慌失措低聲向掌櫃訴說沙包和旅伴先後立離開的事。
眾位夥計不懷好意地把霍秀秀圍在中間，個別資曆淺的想表功，甚至麵露殺意。
“秀秀小姐，您的朋友……是不是給個說法。”
掌櫃繞著霍秀秀身前走了小半圈，用眼神按捺下眾位夥計一觸即發的氣焰。
霍秀秀也不怯場，腳下穩穩站定，暗中拉開架勢，朗聲道：“我姐們兒的事，少打聽。都是大院出來的，背景個頂個的硬。我跟她都住公主墳，知道哪個單位了嗎？”
掌櫃頓悟，頭疼得直揉太陽穴。
有的小夥計還沒學會察言觀色，滿身草莽氣，聽見打官腔頭疼，掄起拳頭直衝出來。
霍秀秀腰肢極軟，反手扯掉外套，輕盈地一側身，外套留在原地，就等夥計無從變向自投羅網，一記回旋踢猛踹後頸，那人就著慣性軟趴趴摔下去。緊接著她頭也不回，反身回肘重擊另一人腋下，彎腰矮進後方撲來的臂膀，掄出一把很低的過肩摔，那人立時擦著地麵滑出老遠。
星沙盤口那倆年輕夥計沒想到會和自家兄弟的對峙，根本來不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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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麵一時有些滑稽：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女孩子好端端站著，地上躺了倆大老爺們。此刻夥計才聽進掌櫃的驚呼。
“別怪我沒提醒：再對我動手，難保不招來省軍區的人。那時候，我說話可就不好使了。”秀秀輕鬆地拍拍巴掌，仿佛適才隻是去院子裡澆澆花，“我的兩個哥哥本來要出國的，唉，可惜啊！紅色親屬就這點不好。這不，跑這邊下連隊來了。想著我這邊完事兒來見一麵，不成想，倒教他們瞧解家笑話了。”
梅溪湖盤口眾人麵麵相覷。一群大男人欺負一個小丫頭，說出去都嫌丟人。沙包隻是暫時行蹤不明，他們沒有充足的理由刁難貴客。
“如果我沒能準時回到北京，你們應該知道什麼後果。”
年紀小的外來夥計有的不清楚老九門暗流湧動的過往，隻道是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虛張聲勢。家中稍有牽涉的夥計，遠的想起如同話本情節的藥商滅門之禍和南河灘鮮血儘染的河堤，近的想起七年前其他幾個盤口噩夢般的雨夜，肝髓流野，犬食陳屍，都打了個寒噤，拳頭握緊又鬆開，自覺讓出一條道來。
霍秀秀大大方方跟眾人道別，步履間風平浪靜如同無事發生。
掌櫃恭敬地行禮，直至汽車尾燈黯淡於密不透風的暮色中，低氣壓蒸得他滿頭大汗。
有的夥計不服氣，口中不乾不淨，被掌櫃瞪了一眼，罵他“你厲害你找沙包！”，被罵的夥計轉身真的要去找人，又被掌櫃喊回來，叫了別人替他去。
梅溪湖盤口的氣氛有些古怪。去找沙包的夥計是掌櫃的親信，掌櫃姓葛，也是幾年前空降來的，雖沒有能掀起風浪的派係鬥爭，卻也稱不上融洽。被清算的老夥計，空出的位置基本都被後代填上，小打小鬨搞事情的通常也是這一小撮人。夏天他們跟著一樁老案子的線索北上，折了兩個，當時沙包他們幾個的表情就很難看，這會兒沙包也出事，掌櫃還不幫忙出頭，反而替外人撐腰，幾人更是心灰意冷。
後廚備了點小酒小菜，掌櫃熱切地招呼夥計們都來吃，還散了一圈煙跟檳榔。本來情緒不高的眾人，又被刺激性的飲食吊起了興致。不談工作，生活中的掌櫃還是頗得人心的，是個很難讓人討厭的和藹大爺。
推杯換盞之間，緊繃的神經在酒精和煙草廝磨中悄然鬆懈。出去找人的親信低調向掌櫃複命，隨後不著痕跡融入放縱的人群。
辣椒炒肉，檳榔配煙，並不妨礙盤口迎來一個難熬的夜晚。
橐橐橐。
門環極富節奏地響起，三聲一停頓。兩三次之後才被大聲劃拳的夥計們聽見，不待迎門，大門豁然洞開。
“東家！您是……黑爺？”
掌櫃撐著桌邊起身，幾盅高粱楊梅酒下肚，滿臉通紅。
喧鬨聲漸稀，解雨臣衝掌櫃擺擺手，目光在眾位夥計臉上一一劃過，經過幾個似曾相識的麵孔時，停留得久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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