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向晚 23顏
夜深人靜雨敲窗。
本已昏昏欲睡，解雨臣猛然驚醒，從沙發上彈起來，把近旁的黑瞎子嚇了一跳。
“粽子起屍都沒你動靜大。”
一胳膊抄起差點跌到沙發底下的解雨臣，黑瞎子舉起一隻手在他眼前晃晃問“這是幾”，被無情揮開。
解雨臣掐著眉心，視野中萬物漸漸恢複形狀和色彩，他鼓動略微乾澀的喉嚨，聲音有點啞：“忘記刷牙。”
黑瞎子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逐步找回清晰的焦點，才讓出路來：“按得舒服不舒服？”
“乾得不錯，繼續。”
鏡前的葡萄味兒童牙膏令人大跌眼鏡，解雨臣說話間都帶了笑意。
黑瞎子一同擠進來刷牙，揚起下巴指指臥室裡唯一一張大床。
“你自己說的，反悔是小狗。”
“你家為什麼永遠隻有一個床？”解雨臣怒道，這才注意到全屋除了沙發隻有那一處像樣的能躺人的地方，決心以後自己搗鼓新居必定安排好幾個臥室，至少睡一星期不帶重樣的，否則人生也太無趣了。
“我像那種隨便帶人回家過夜的浪子嗎？好歹我也算個舊社會餘孽，思想很封建的！”
單側虎牙叼著牙刷，黑瞎子將水池讓給解雨臣，口齒不清地對著馬桶吐泡泡。
“您這營生可謂與時俱進，一點兒也不傳統。”
解雨臣吐掉漱口水，放下杯子拍了拍他後腰裡硬梆梆的冰冷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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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掉後脖子濺上的水滴，黑瞎子順著解雨臣的手腕撫摸，停在細長的金屬柄上：“彼此彼此。今晚你歇著吧。”
“你誤會了。”
不動聲色握住黑瞎子的手，推下去，解雨臣後退兩步抱著胳膊靠上冰涼的瓷磚牆麵。
黑瞎子直起身麵向他，嘴角牙膏沫都沒擦乾淨：“你的計劃，說一下。”
“沒有變化，我隻是想去個地方。”
解雨臣換了個姿勢，又用指節抵按眉心，好像頭很痛。
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黑瞎子先是鬆一口氣，而後提起了心。這種形勢下，由著性子亂跑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漏網之魚最盼望的就是鬆懈甚至馬虎的收尾：“距離天亮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你不用跟來。行差踏錯，老天爺都不給麵子。”
解雨臣從掌心裡抬起臉，眼中反射出瀲灩水光，飄忽的神采仿佛隨時會熄滅於冷風中，而本人猶渾然不覺。
黑瞎子做了個鬼臉，白色的牙膏沫顯得滑稽效果加倍：“少看點港片。”
解雨臣整理整理衣衫，竟披起外套戴上帽子直接推門出去了。
屋外是吞噬一切行跡的暴雨，肆虐整夜不止息。
水泥抹平舊時的青石板路，又承受不住日積月累無數行人的踩踏，龜裂崩碎，雨水棲身其中，流入青石板之下，一腳踩上去就是半身冷泥湯子。
解雨臣循著馬路牙子，謹小慎微地走著，繞開垂落的斷頭電線，避過斑駁的紅磚矮牆，遠觀有車駛來，便提前站到諸如花壇之類的高處。後半夜街巷冷落車馬稀，偶有行色匆匆的路人，見到冒雨獨行的解雨臣，都像見了鬼似的避之不及。
草木在雨水的洗濯下吞芳吐馥。
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在陰冷的橋洞下酣眠，苟得一日生。
刷夜的人在燈火通明的玻璃窗裡麵鏖戰，偷得一夜閒。
黎明到來之時，酣眠之人能否醒來，鏖戰之師能否凱旋，解雨臣不想掛懷。
途徑或相熟、或敵對的盤口，正值歇業時間，門板閉得緊緊的。門裡門外隔開兩方天地，賬裡賬外分表兩麵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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