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向晚 29顏
圍繞空蕩蕩的葡萄架，兩人剛剛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互搏，或者準確點說，是解雨臣試圖對黑瞎子展開猛烈攻勢而難以傷他分毫。
院外老槐樹上，已酣然入睡的烏鴉驚得連夜拖家帶口另棲高枝，隔老遠還罵罵咧咧聒噪不止。黃眼睛三花貓看瘋子一樣瞪著他倆，勤勤懇懇叼走了一窩胖崽子逃難，結果它那群不懂人間疾苦的崽子一個個又戀舊地爬了回來，還往最暖和的廚房鑽。
黑瞎子誇張地指了指滿地稀稀拉拉緩慢移動的各色小肉球。
“你的崽？”
“拉倒。人和貓有生殖隔離。”
解雨臣一本正經地搖頭，也很是好奇地盯著那幾個肉嘟嘟的小家夥。
三花貓氣急敗壞瞪著蛇一般的眼睛，像西西弗斯推巨石上山一樣不停把崽子叼出去，崽子又不停爬回來。它比西西弗斯更慘的是，後者的巨石隻有一個，它的崽子卻有一群。此時眼裡最大的危險因素製造者偃旗息鼓，三花貓便將徒勞的怒火投射到二人身上。貓瞳孔圓張，發怒也像求助一樣楚楚可憐。
“它在求你。”
“它看不見你的眼睛，以為你也看不見它。”
“不，它是母貓，更喜歡美麗的雄性。”
解雨臣深呼吸了一口，說：“我不養貓。不過，客隨主便。”心無旁騖的運動過後，他看起來比在長沙連軸轉的那幾天恢複了點活力，眼睛亮了些。
“我覺得你好像挺喜歡貓的。”
“你覺得，你也說了，是你覺得。”
黑瞎子的語言引導不奏效，沒再追問。雷厲風行的解語花也沒有立刻行動。兩人各自原地站定，盯著三花貓。
正值秋高氣爽，晚風瑟瑟，廚房門窗洞開，幼貓都爬到了冰箱附近取暖。三花貓左顧右盼，猶豫再三選擇和崽子共進退。
“我不會喂貓。”
解雨臣宣告結束似的丟下一句話，徑自走向浴室。
黑瞎子和三花貓大眼瞪小眼，對解雨臣的反應完全摸不著頭腦，見那一大家子沒有遷居的意思，留了廚房半邊門，想了想，又放了半碗水在門旁。他沒留意過貓應該吃什麼食物，萬一亂喂，一命歸西那就是造孽。
三花貓警惕地盯著他，好像人類才是四合院入侵者。
“你跟野貓置什麼氣？”
隔著玻璃隔斷，黑瞎子知他能聽得見提問。也不指望馬上得到回答，隻是早早拋出問題，容他自由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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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著頭發出來，解雨臣腰間緊裹浴巾，左側腹那處鐵彈子傷一副注定留疤的架勢深深凹陷下去，仍然充血的肌肉服帖地塑造出清瘦有力的形體。穩定而協調的步伐，離不開經年累月的無情雕琢，傷口愈合，便成為勳章。
“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
吹風機聲和再次響起的流水聲重疊，黑瞎子墨鏡朝他晃了晃，步入淋浴間。
解雨臣慢悠悠吹頭發，乾熱的空氣噴在額前、鼻尖，突然鼻子裡又不大對勁。一低頭，水池裡幾點鮮紅。
黑瞎子在隔斷那邊看不真切，遲了一會兒才發現。
“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沒有。”
水龍頭堅持不懈地衝刷池壁，解雨臣隻管讓血珠滴落在水流範圍之內，隨意擺了擺手。
“過度疲勞。”黑瞎子把著他的脈搏，又打濕一塊冷毛巾給他換上，“還是建議你做個體檢，尤其是心腦血管、免疫係統、神經方麵的。”
“乾這一行的，神經多少和正常人有點差別。”
解雨臣對著洗臉池說，圓滑的池壁微微攏出回聲，如同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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