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向晚 30顏
不管這個人出於什麼目的停留在自己身邊，這一手縱貫天南海北的廚藝簡直妙極。
解雨臣吹涼冒熱氣的梨湯，小口啜飲，滿口回甘。那天不過他隨口一提病號福利冰糖燉梨，黑瞎子真的往心裡去了，直接去新發地拎了一箱雪梨，連續幾天換著配方燉，今天加點川貝，明天加點紅酒。喝得鼻血也止了，淋巴結也消腫了。
黑瞎子照例到屋外吸煙，一窩小奶貓膩膩歪歪靠在他腳邊曬太陽。三花貓已經習慣了與四合院住戶和平相處，投向他們的眼神緩和了些。
“你怎麼什麼都會？”
黑瞎子回過頭看著解雨臣，古怪地笑了笑，說：“你該感謝自己，沒什麼特別的口腹之欲。我也不是生下來就會這許多。”和幼貓起膩的日子不長，他逗貓的手法倒是熟練了不少，膽大的崽子已經敢攀著他的靴子掛上褲腿了。
貓很享受和黑瞎子相伴，肢體愜意伸展，眼皮將闔未闔。反觀黑瞎子，一支煙抽得無可無不可，一窩貓擼得也三心二意，懶散無依。夕陽將墨鏡下半染得和鄰家熟透的柿子一般，他往後仰了仰身子，眼睛藏進簷下陰影。
“燉梨別剩給我。吃不完就倒嘍。”
解雨臣慢條斯理喝完梨湯，按了一陣手機突然抬起頭道：“屠顛晚上過來吃飯，說是搞定了內推，慶祝一下。”
“來就來，找理由。”黑瞎子將煙頭細細碾過一整圈，塞進易拉罐，“走，買菜去。”
大二八一前一後載著二人從菜市場歸來，涼薄的暮色中剝離出一個挺拔俊朗的灰藍色身影，正似笑非笑望著他倆。
“真巧啊，又見麵了。”
屠顛向黑瞎子打招呼，衝解雨臣笑笑，提了提蛋糕盒子，示意自己不是來空手蹭飯的。目光追著密碼鎖轉動，一會兒看看解鎖開門的解雨臣，一會兒看看仰頭觀星的黑瞎子。
“恭喜。”
解雨臣笑著對屠顛道賀，將門向內大幅度敞開，側身讓出足夠自行車通過的寬度。說是慶祝，這種程度的成就對正常發揮的解家人來說也就是唾手可得的難度。
大二八響著鏈條推進去，黑瞎子像是經過一團有形有色的空氣，目不斜視鑽進廚房起灶，準備給豬肉焯水。
他們決定買菜的時間有點晚，到了地方已經沒什麼可選的，都是精明持家的掌勺者挑剩下的食材。生肉白光光地晾了幾個小時，下滾水還沒加料，一股腐朽的血腥氣沸騰起來。解雨臣不願在廚房多呆，搬了小板凳到廊下掐白豆角筋。
蛋糕盒子過高，塞進冰箱需要拆除兩個擱板，黑瞎子又舍不得取冰啤酒出來騰地方，隻好暫放在廊下。重陽已過，地氣涼絲絲的，奶油蛋糕一時也不致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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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顛敞開西裝外套，也矮身縮在小小的一方板凳上，西褲繃得能看到側縫針腳。倆西裝革履的社會精英，迎著蕭瑟的秋風，貓腰屈腿擼袖子，擠在同一個搪瓷盆邊露天擇菜。
三花貓和幾個崽子仍臥在廊下沒走，見來了生人，懶洋洋瞥一眼，混不在意。幼貓瞧什麼都新鮮，個別幾隻天不怕地不怕的，已經搖搖晃晃蹭過來，四仰八叉往皮鞋上一躺，撥弄隨人手指屈伸而晃動不止的白豆角。
“你養貓？”
屠顛挑起一邊眉毛，很是意外地詢問道。
解雨臣揚著下巴指了指黑瞎子的方向：“房客。”
“我就說嘛。”
屠顛目光銳利地逼視解雨臣，後者雲淡風輕抬起眼眸迎上來，片刻後兩人同時露出玩味的笑容。貪玩的幼貓摳花了屠顛拿的那根白豆角。
喂貓是三歲的解雨臣一廂情願的決定，貓的屍體也是解雨臣告訴大人的。
屠顛悄沒聲站在解雨臣旁邊，漠然得像一截樹樁子。直到匆匆趕來的叔叔伯伯用豌豆黃止住了解雨臣的低聲啜泣，屠顛才像模像樣淌下淚來。豌豆黃沒有了，解雨臣的母親送了他一小瓶晶瑩的金平糖作為安慰。藍的黃的小星星囚禁於錐形玻璃瓶，恍然是死去的貓的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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