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
被製約空間的腹部更加深沉地擠壓入侵者。暴虐的火焰，烈風若是吹不滅它，便要加倍助長那囂張的氣焰。黑瞎子一次次衝破阻礙攻下新的領地，山火橫行霸道吞沒整片森林。
浮橋燒斷，現實燒穿，常青幻境卻在遙不可及的來年。
黑瞎子將解雨臣裹進衫子，搭著一條胳膊架起他的身體向浴室走去。升騰的火焰烘起厚厚的塵埃，遇上積鬱已久的雲層，追來一場姍姍來遲的降水，落下來還殘留火場餘溫。
許是頭七整夜荒唐事擾亂了提取記憶的路徑，直至熱水劈頭蓋臉澆下來，解雨臣才察覺到，身體已然擅自將追憶故人與床笫之歡相連。那一思凡夜，瘦月未至上弦，形銷骨立，冷眼盯著他。淩汛勢不可擋衝出河床，大體量浮冰漫上河灘，無處可去，隻得躺在剛剛過火的土地上，消融殆儘。
調試好水溫，黑瞎子體貼入微地幫解雨臣清理戰場，手指由淺入深撫平褶皺、又放開，屈伸不止。指向天空的高枝未曾有一刻懈怠，黑瞎子直歎氣，借著溫度適宜的水替他再次紓解了出來，瘦削的人兒顫抖得快要滑下去。
“你這家夥，不知道逃？”
“我能逃哪兒去？”
解雨臣輕笑著反問，熱水在嘴角逗留成淺淺的水窪。他側頭吐掉流進口中的溫水。
“至少，離已知的危險遠一些。”
淩汛衝毀焦土，浮冰融水入地。黑瞎子按著解雨臣的後腦勺，用雙唇咬死了所有反駁的話語。溫水柔和地填滿兩人唇齒間的縫隙，使接吻愈發綿長而難以呼吸。
輕度缺氧，思維遲滯。解雨臣沒有掙脫的衝動，甚至還留戀近乎空白的思緒。烈火焚燒，淩汛恣睢，任憑頑石也要淬煉出琉璃般光滑的表麵，否則早就崩碎了。他一腿環上黑瞎子的腰，一腳踏入浮冰漂流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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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欲念相抵，仿若流水自會尋覓到最適宜的道路，失去歸途的浮冰描繪出林地各處溝溝壑壑，潤濕一線生機。
黑瞎子托起儘情蜷曲的解雨臣，企圖衝上河岸。冰澌溶泄，融水自然而然直達焦土最深層，地下水位漸高，卻是悄無聲息漫上來，片刻之間淹沒過火痕跡。
時間、體感，都在窒息一般的快感中極速流逝。淩汛變本加厲，衝走沃土、衝走枯木、衝走每一具葬身火場的屍骸，無論相識與否，一並卷入冷水，概無差別。待兩人從沒頂的洪水中解脫，真如脫險上岸的幸存者一般，彼此相擁，由內而外散發的寒冷激得人不斷深呼吸，無法抑製地顫栗不止。
“連我人你都得大動乾戈清理一番？”解雨臣揉著關節處泛紅的皮肉，衝黑瞎子眨眨眼睛，“那身西裝可怎麼辦，全是奶油和果汁。”
黑瞎子拂去解雨臣眉骨上方搖搖欲墜的水珠：“再定一套。帶你去找我家老裁縫。”
“承蒙關照。”
“你還真是好騙。”
“我騙的人夠多了，偶爾也想被騙一騙。”
“山體滑坡，不會征求山下村莊的意見。”黑瞎子裹粽子一樣拿浴巾把解雨臣過了個嚴實，“救援的也得優先保障自身安全。”
“計劃執行起來，就不能停下，哪一方都是。我們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如此，沒辦法。我知道你想說誰。”
解雨臣幾句話之內，眼神千回百轉，繞得黑瞎子不忍再看。縱然是演出來的寬容與決絕，這般氣度也著實令人歎服。
“明兒找老裁縫量體，沒騙你。”
黑瞎子說著，自顧自打開吹風機，沒聽清解雨臣接了句什麼話。
——良言不渡，舟楫亦不可自渡。
四合院依舊隻有一間臥室，誰也沒提再整理出幾個客房的事。
“如果我的行為對你造成傷害，直說無妨。”
昏暗的街燈溜進窗簾縫隙，足夠黑瞎子看清解雨臣的麵孔，也足夠黑瞎子將自己的神色隱匿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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