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向晚 31顏
“屠顛說付了司機師傅雙倍車費。給人家座椅套弄得一片狼藉，怪難為情的。”
解雨臣洗完澡，按著手機回到餐廳。被動物奶油充分眷顧過的發絲格外絲滑閃耀。
戰況甚為慘烈。兩個多鐘頭過去，黑瞎子已經從四壁收拾到了地麵，正躬身推著抹布擦地，頗有幾分東洋人打掃茶室的派頭：“喲，還會難為情？難得難得！”
“您這又是哪門子傳統習俗？”
解雨臣草草掃了一眼，視線不再離開手機屏幕，手指按個不停。
黑瞎子比他先洗的澡，皮膚吸收的水分在做家務時又悉數釋放了出來，是以儘管汗水小溪似的肆意淌下，卻沒有令人厭煩的氣味，甚至漾開淡淡雪鬆冷香。
那是解雨臣挑的沐浴露的香型。
“夥計夠勤奮，這點兒還發消息彙報工作？”
黑瞎子洗淨了手，繞到解雨臣身側，發現他隻是在玩俄羅斯方塊。厚緞長衫貼到黑瞎子裸龖露的體表，濡濕一片深色。
“比起這個，”解雨臣終於從屏幕上拔出臉來，騰出一隻手握住對方摸進腰間的溫熱手掌，“先生，您的愛好屬實非同凡響。忍得很辛苦吧。”幾分禮貌的疏離感，將黑瞎子的行為恰到好處地合理化，言辭之中聽不出喜怒。
順勢環住解雨臣略顯單薄的身軀，大片大片冰涼光滑的衣料貼上肌膚，也無法使他冷靜。黑瞎子貼著他的耳際輕聲道：“裸體擦地是非常好的放鬆方式。這麼浪漫的秘密，一般人，無緣分享。”
厚緞逐漸升溫，解雨臣感覺到黑瞎子的身體很溫暖，溫暖得有些出格。他從浴室走過來，渾身水汽早已被夜風吹冷了，此刻背後源源不斷的暖意傳遞過來，不由得往後靠了靠。沉睡的感知次第蘇醒，又被俄羅斯方塊堆滿的震動打斷。發絲潮濕，含著深長的吐息輕掃耳朵和脖頸，解雨臣預判到後續的走向，卻一時推測不出原因。
什麼前走三、後走四。腳都沒動就被潮水衝了個大跟頭。
長衫被黑瞎子撩上肩頭，稍高的體溫毫無阻隔貼上脊背、腰間，黢黑的叢林中搏動著幽暗的欲望。解雨臣暗道不妙，肩膀下沉，渾身緊繃。
“你這表親，還挺體貼。”
如同臨近初冬的森林驟然降下一場綿綿白霜，黑瞎子塗了什麼柔滑的東西到解雨臣身後。熾烈如西山紅葉，也是曆經霜降洗禮，才險勝二月花。
拆了封的醫用凝膠脫手飛落到餐椅坐墊上，解雨臣看清楚包裝，有些難堪地皺了皺眉。上一次屠顛送來的醫藥不是他清點的，真是百口莫辯。升溫的腿間驟然覆蓋涼涼的凝膠，仿佛狡猾的山火與孤軍奮戰的守林人拉鋸，迂回示弱之後瘋狂反撲。
黑瞎子沒有過多勘探，帶著杯水車薪的遠水義無反顧踏入火場，火苗焦灼而貪婪，舔舐他的手指，親密無間，進退無方。抄後路的山火終於彙合成完整的包圍圈，徹底燒斷了撤退的生路。
“誰都不是良民，搞什麼自證清白那一套。”
隱約猜到了緣由，解雨臣笑道，反而放鬆下來，再繃著隻會給自己找不痛快。風助火勢，火借風威。隻待這土地上再沒有一草一木供養火焰，山火自然熄滅。他略略鬆垮了腰，配合地奉上遍地枯枝敗葉，鬆枝油潤，碰上一點火星就急不可耐竄起煙來，未及點燃的枝條自發伸向火焰，好像燒穿現實即可抵達四季常青的美妙幻境。
山火無情，無情到倏然撤退，天降暴雨都不致如此奇觀。黑瞎子抽出手指，另一手及時攬在了解雨臣，精悍的肌肉摩擦過胸前，將熟未熟的海棠果風中無依，微微打顫。高舉的水潤枝條顫顫巍巍回味致命的高溫，落葉燃燒殆儘，隨風齏粉四散，無可挽回。
一旦登了台，就是唱錯了，也得走完這一場。弦斷了，鼓破了，戲不絕。
解雨臣掛在強有力的手臂上，感到火源仍在熊熊燃燒，兩人之間像是有什麼屏障，氣息近在咫尺，所思隔江相望。他都想象到毛玻璃似的屏障被燒得漆黑，燒得龜裂，卻以遠超意誌的堅定程度固守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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