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去雁 49顏
小夥計的記憶還停留在跟師父營地見鬼的時候，悠悠醒轉但見置身荒山野嶺，周圍一片漆黑，東家跟一個高個子男人靠著樹乾休息，自己師父沒了蹤影。氣爐上燉了一小鍋熱湯，香氣撲鼻，他頓感饑腸轆轆。
“醒了？別閒著，拿好你的裝備。”解雨臣正攪拌熱湯防止粘底，隨手將一隻背包甩過去，小夥計也有樣學樣單手去接，險些被沉重的背包帶一跟頭。
“東家，我師父呢？”
“很遺憾，他不該開口的。是人是鬼，你看不出？”
溫暖的焰光躍動在解雨臣臉上，他以奇門遁甲為基礎編了個故事唬住小夥計，趁機講了一通人生無常的大道理。殘忍的話語憑空燃儘，不著痕跡。黑瞎子在火光不及的暮色中垂頭暗笑，默不作聲。
小夥計沒比東家小幾歲，聽罷嘴一癟，好像“不該開口”的咒語轉移到了他的頭上。
三人沉默地解決最低限度的生理需求，連夜趕路，天亮之前到了村裡。返程的車馬早已備好，普桑和小夥計一起留在原盤口，解雨臣另安排了一輛深藍色切諾基，準備馬不停蹄開回北京，正熱車時，手機進來一條新信息。
黑瞎子收起手機，探頭要看解雨臣的屏幕：“別遮了，我發的。”
“去乾嘛？”解雨臣盯著具體到門牌號的地址，在心裡估算路程和時間，“給個理由。北京一堆事等著我，兩天之內必須回去。”
“找東西。”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黑瞎子篤定地重複道。
若非墨鏡遮擋，解雨臣直擔憂眉心被他的目光燙出個洞來。他揉開不自覺輕蹙的眉頭，掩口打了個哈欠。
黑瞎子扯扯看不出顏色的夾克，擅自將車熄火：“你去休息。我清理一下。”
心知對方隻是找個借口製造一點休息時間，解雨臣也不戳穿，和衣往盤口內間的沙發一躺，還不忘抓個空閒的夥計給黑瞎子扒拉一身乾淨衣服。
“我開車，省得你出門說大老板敲骨吸髓。”
不待黑瞎子靠近，解雨臣睜開眼睛說道，饒有興致地打量黑瞎子的新衣服。那夥計去得匆忙，無暇注意黑瞎子原本的裝束，索性依東家的風格置辦了衣裳。奶油色高領毛衣直堆到下頜，外層夾克再一束領口，倒是很方便遮掩他滿身密密匝匝的血口子。
“您受累。”黑瞎子將煙灰彈進夥計衝泡的速溶咖啡，“別喝了，怕代謝不掉。”
“你這通緝犯，管得倒寬。”
解雨臣一骨碌從沙發上起身，扶了一把後腰。
煙蒂淹死在純黑咖啡中。黑瞎子心照不宣做了個相似的動作，先後將二人的衣擺都拉低了些，變戲法似的從新衣服口袋摸出一顆瑞士糖塞進解雨臣嘴裡。
淺黃色，菠蘿味。香氣隨解雨臣的呼吸而蔓延至全車，又被黑瞎子吸進肺。
幾小時車程一路無話，不看時速表都能料到切諾基一定被踩到了吊銷執照的超速範圍。每次路過檢查站，解雨臣出麵足矣，黑瞎子隻管在副駕放平了座椅在夜色的掩護下假寐，沒人敢來搜車，更沒人敢開門搜他們的身。
目的地是蓬萊一棟海濱別墅。夜風如刀，海浪卷起黎明前的黑暗，拍碎於嶙峋礁石之上，零星泡沫破滅在前赴後繼的濤聲中。解雨臣裹緊大衣，圍巾蓋過口鼻，露出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
“沒鑰匙？”
“何止沒鑰匙。”
黑瞎子駕輕就熟捅開鎖眼，做了個“請”的手勢。別墅僅二層，客廳利用兩層樓挑高伸下來一支鹿角形水晶燈，落地窗前長長掛下群青絲絨窗簾，幾乎融入窗欞框定的海景。
“要找的東西在這兒？”
“東西不在這兒，卻要從這兒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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