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去雁 57顏
溫水柔和喚醒更深層次的感官和知覺，解雨臣驀地睜開眼，握住對方揉搓自己頭頂的雙手。泡沫來不及洗淨，流進一邊眼睛，辣得他直流淚。
“好端端的……”黑瞎子投降一般聽憑解雨臣擒拿他的雙手，全身要害一覽無餘。而動手的人，強睜充血發紅的眼珠子，滿含淚水，與解剖台上無辜的實驗動物別無二致，好像解雨臣自己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不許動。”解雨臣輕聲嗬斥，騰出一隻手就著溫水擦擦眼睛，從頭到腳將黑瞎子打量了好幾遍，像如實記錄實驗數據的學生，“還有哪兒？”
黑瞎子轉過身，背後幾處色澤新鮮的瘀傷，以某幾點為中心呈擴散狀：“如你所見。”
花灑淋不到他們高舉的雙手，薄薄一層血色順著手腕、指縫，纏上解雨臣小臂。黑瞎子手背削掉一塊皮肉，傷口才結上脆弱的血痂，一衝水，又化了。血色薄膜虛裹上兩人的手臂，織作隨形的脈絡，延伸向幽深的縫隙。
草草衝淨體表，解雨臣關掉水，扯破隨形織就的淡紅脈絡，拎起深色浴巾摔上黑瞎子肩頭：“想傷口感染就接著洗。”
“也不知道誰正月裡洗冷水澡。”
黑瞎子感覺不到疼似的，浴巾往腰間一圍，伸手探解雨臣額頭和肢端溫度。
浴霸才發威，照得皮膚發燙。解雨臣不好意思躲，歸根結底還是他惹的雷，對黑瞎子而言可謂是無妄之災。他儘量壓製呼吸，讓寒冷和愧疚在話語中隱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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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在哪兒？我幫你處理傷口。”
扯掉浴巾，黑瞎子重新打開溫水，將解雨臣推向春暖花開的國境：“待會兒再說。”
結實溫暖的軀體和熱水前後夾攻，解雨臣覺得有什麼滾燙的欲念突破情境束縛，強行蘇醒。就像暖氣管道通過地下，令沿路梨花不顧數九嚴寒，爭相盛放如雪。封凍已久的根須再次嘗到甜頭，汲取營養的渴望陡然被喚醒，貪婪得一發不可收拾。脈絡源源不斷將暖意輸送到四肢百骸，稀釋到令人放鬆的濃度，才不致醉到頭重腳輕。
黑瞎子調整過花灑的角度。溫水半邊潑向空氣，暖濕蒸騰，半邊春雨似的自肩頭酥酥灑落，融作無際草色，若有似無。他環抱解雨臣微微發涼的肩膀，按揉骨節分明的雙手，將溫度從掌心傳導過去。懷中的人聽似呼吸平穩，輕快的心跳早已出賣了主人的意誌。
明明空氣濕度接近飽和，解雨臣仍是乾渴地舔了舔嘴唇。草木枯榮，與他何乾？按下黑瞎子傷口猙獰的手掌，滾燙的溫度已經透出體表，不分彼此。初打苞的枝條，被略顯粗礪的手指攫過。他不由得向後挺了一下腰，腿間立時擠進枯水期高聳出水的造景條石，堅硬得不容置疑。
指側薄繭激起幾輪顫抖，解雨臣輕拍黑瞎子撫上他胸前的手掌。枝頭花苞瑟瑟搖擺，又在暖意的牽拉和引誘之下向盎然春動的雨露深處伸展，生機漲滿欲滴。那雙飽含生命力的手經過哪裡，哪裡就被篡改節令，徑直跳過嚴冬。
雷鳴驚蟄，萬物破土而出，和風細雨，潤物無聲。黑瞎子細察花枝生長的肌理，手指循序漸進沒入苦寒已久的根係深處，梳理掉枯枝敗葉，令甘霖透過溫濕的土壤，輕柔擁吻脆弱的新生根須。造景條石浸入悄然上漲的春水之中，煙波蕩漾。
蟄伏初醒的春蟲疏鬆土壤，傳遞陽和啟蟄的訊息。梨樹柔韌地垂下一滿枝花苞，欺近池邊，夜雪般抖落花瓣，紛紛揚揚，頃刻間覆滿造景條石，還向池水更清處飄零。解雨臣握不住黑瞎子四處撩撥的手，撐著牆塌下腰，將他迎向花海深處。溫水淩空越過他的肩頭，灑向腰後，蓄積進腰窩、脊柱的凹陷，又在劇烈的撼動中濺落。
黑瞎子手背的傷口衝得發白。鮮血融入雨露，滋養生於貧瘠的花樹。修竹自成茂林，卻經不起一輪盛放耗竭。他克製地進退，一手攬著解雨臣的腰，一手引導含苞待放的花枝自發吐馥，身體追隨柔韌的腰肢搖曳。花苞緊繃的萼片生澀稚嫩，頂著圓鼓鼓的露水向黑瞎子索求，他不敢冒進，撫摸花枝惹起一陣清露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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