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那我也先顧自己。咱倆扯平。”黑瞎子去客廳拿醫藥箱，又立刻食言，“你不用吧？”說完也不管解雨臣嘟囔了句什麼，雖然聽著不像好話，從鐵皮罐子裡抓了一把瑞士糖。
由於天氣潮濕，糖紙戀戀不舍粘了一角在軟糖邊上。解雨臣摳了半天沒摳掉，隻好咬掉大半塊，剩下的往床頭櫃上一扔，含糖支著腦袋看黑瞎子熟練地包紮傷口。
“以前沒見你愛吃糖。”
“你不愛吃？”黑瞎子捏起粘有糖紙的小半塊糖，不等解雨臣阻攔，塞進嘴裡，沒幾秒側頭將一角皺巴巴的糖紙吐到臟汙的紗布上。
臥室沒開燈，靠浴室透出來的暖光照明。解雨臣眨眨眼，暗色的景象中總是飄浮零星彩色噪點，像成像不佳的數碼相機一樣雜亂。他定定神爬起來找衣服穿。糖塊入口有頃，眼前好歹清晰了些，同樣飄浮的意識終於沉降到身體裡，心悸徐徐平息。
“一般般，沒有很喜歡的東西。”解雨臣隨便套了一件大兩碼的磨毛睡衣，袖管長出一截，遮掉大半個手掌，“家裡不讓喜歡。”
“現在沒人攔你了。”
醫藥箱裡少了跌打損傷的藥酒，一雙手搓熱後貼上黑瞎子的脊背。黑瞎子又剝開一顆檸檬味軟糖，撕乾淨糖紙，反手喂過去。糖塊被穩穩銜走，兩片嘴唇輕碰過他的指尖。那雙手揉得稍用力了些，他胯間圍的浴巾都快被扯掉。
藥酒燒得皮膚發燙，解雨臣泄憤一般暴力搓著黑瞎子青紫腫脹的脊背：“是啊，身邊人一個接一個，都死光了。你也差點步他們後塵。”指尖無緣無故發麻，令人不安。
“說得好像你認識我很久。”
黑瞎子轉過身，看著解雨臣雙手落空，言笑晏晏的表情一分一毫垮塌。他愣了一下，用裹上紗布的那隻手捧起解雨臣左手，時輕時重地揉起來。
兩人麵對麵坐在床前地毯上，寂靜凝重若有實體，梗塞咽喉。
指尖的麻木順著血管蔓延到心臟，解雨臣張了張口，乾巴巴擠出幾個字：“對你來說當然不算久。”平素舌燦蓮花的他，一時口不擇言，將自己困進了死巷。死裡逃生的疲憊和快感退潮的虛脫相鬥，攪亂他引以為傲的頭腦。
“夾喇嘛出人命，不是很正常？”黑瞎子笑道，語氣平淡如談論早市活蹦亂跳的泥鰍和張牙舞爪的小龍蝦，“我要命不硬，哪敢接你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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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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