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去雁 60顏
黑瞎子沒有給不速之客交談的機會。他赤腳踏過血水，向解雨臣比劃一個勝利的手勢。
寒意由心底升起，解雨臣腹中絞痛，直不起腰。暴風雨裹挾海水，撕開爬山虎穩紮穩打的觸角，浸沒荒屋。驟降的溫度凍傷枝葉，鞭笞出殷紅血痕。淋浴間花灑的聲音本應近在咫尺，卻遙遠如相隔千山萬水。兩人肌膚相觸，解雨臣劇烈發抖，麵無血色。覆有薄繭的指節破開緊閉的入口，汩汩濃白淌下股間，黯然褪色。爬山虎舒展枝條，低伏於荒屋傾頹的殘垣斷壁之中。
花灑將濃稠血水無情稀釋，驅逐向地漏，黑瞎子橫抱起解雨臣，越過一地狼藉，以潔淨的溫水為他清理身體。
心安理得享受服務，解雨臣寒星般的眸子直白地盯著黑瞎子，道不明是想從他的身上尋覓出破綻，抑或是僅僅欣賞他勻稱的肉體。手指在他體內輕柔攪動，抽絲剝繭地紓解掉滯留的疼痛與過時不候的情欲。他光腳踩上黑瞎子腳背，嘴唇湊近微紅的耳垂。
“他們喊你什麼，齊……先生？”
“他們喊你什麼，解語花？”手指戳中內壁一處質感不同的區域，黑瞎子故意按揉撚動，懷中人果然腿一軟，將手指完全吞到底，“還沒夠？”暖流又向下腹俯衝，黑瞎子將再度抬頭的欲望埋進解雨臣兩腿之間，正對花灑溫熱的水流。
“免了。”解雨臣雙膝並攏，大腿內側薄薄一層軟肉裹緊黑瞎子，自己言不由衷也抬了頭，一彈一彈戳上對方堅實的小腹，“我討厭不守規矩的觀眾。”他睨一眼屍體，地上的血已有些涼。雨露結作霜雪，爬山虎火焰般燃儘荒屋。
凍雨猩紅，忠實凝固風暴的輪廓，爬山虎和荒屋徹底冰封成為一體，罅隙儘失。
“你自己也不願看自己，每次都閉著眼。”
黑瞎子輕笑一聲，緩緩撤出，舌尖蜻蜓點水般撩過解雨臣的唇峰，將他留在未被血液汙染的淨土之內。轉身踏碎血泊中麵容冷凜的倒影，步伐堅定。
地麵很快清出大半青灰色，解雨臣避開碎玻璃，三兩步躍出去。臥室地毯邊上，趴著另一具全副武裝的屍體，脖子擰到背後，麵朝天花板大張著嘴，像陰雨天浮上來吞咽空氣的錦鯉。他略一抿嘴，換上平日常穿的西裝，蝴蝶刀收進袖口，掏出手機馬不停蹄布置下去。注意力轉移，欲念順利平息。
水聲停歇。黑瞎子大搖大擺晃出來，身上一股寒氣，好像才衝過冷水澡。他若無其事在屍體上方跨過來又跨過去，渾然不覺解雨臣的眼神已銳利如刀，他還悠然吹起口哨。
“時間剛好。”
捉過解雨臣的手腕看表，黑瞎子拖著他鑽進廚房。盤子裡醃製的黃花魚仰著嘴巴，全身浸泡在淡褐色的料汁中，酷似橫掛浴室門上的屍體。他捏起魚頭翻麵，指甲邊緣立即沁了料汁色，如同氧化腐敗的血跡。
“哪兒弄來這麼些好東西？”解雨臣撥弄著窗側吊滿臘味的棉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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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打誤撞。”
黑瞎子頭也不抬，豆乾和薑片切得薄厚均勻，又開了罐啤酒。
“以前二爺爺自個兒在家懶得做飯，就切點豆乾一起蒸了。”
“行啊，交給你了。”
半罐啤酒遞過去，黑瞎子轉而淘米煮飯，將臘魚、臘腸塞給解雨臣。後者明顯沒想到有人敢慫恿自己掌勺，身子一僵。黑瞎子拍拍他後腰，湊近爐灶點了根煙，吐出一大口煙霧，側著腦袋觀察煙霧形狀。
解雨臣躲開二手煙，抬手打開抽油煙機，大團煙霧滑稽地被抽瘦、拉長。臘味和豆乾混雜薑片，碼放成敦實的堡壘，端端正正鎮守蒸鍋上層的大碗。他揚手澆上啤酒，大有下一秒就放火燒山的氣勢。
“你這雙手就不適合乾活。”黑瞎子堪堪攔住他禍害調料的手，接管蒸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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