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千麵 72顏
氣不過三人在冰場的遭遇，霍秀秀衝到奶奶麵前告了一狀，幾個哥哥灰頭土臉挨了好一頓罵。事了，霍仙姑單獨帶她查閱霍家過去一年的賬目，指著連篇累牘的紅字說：“這要虧在你身上，你坐得住？”
“這幾個項目負責人，不是都進去了？”霍秀秀理直氣壯頂嘴。
“因為什麼進去的，誰點的火？房子車子都抵了債，他們家人還能好？”
“可是這不都早該清算了嗎？”霍秀秀一邊戳著熟悉的數目，一邊比照解家對外公開的報表，“這項、這項，還有這項，再不回款就壞賬了啊。”
霍仙姑意味深長地壓低視線，黑白分明的眼睛威勢迫人：“壞賬自有壞賬的道理，那是做給別人看的，你還太嫩。解子行事張揚，舍得下臉使些肮臟的手段借刀殺人，吃準了你爺爺對踩線的人深惡痛絕，根本不可能出麵撈人。你切莫學他。”
肮臟的手段？不會吧。霍秀秀沒作聲，低頭一個勁兒擰衣角。
“最好是他出去避一段時間，互相給個台階下。”
權衡再三，幾番周旋，解雨臣半推半就依著霍仙姑的意思，尋了個安靜的住處，每日枕濤聲而眠。別墅臨海，四野空曠，夜晚獨攬星月相照。若非每晚八點到十二點不定時的斷電、來電，算是絕佳的療養地。
好巧不巧，別墅與梁煙煙要找的人在同一個城市。
四合院一別，解雨臣仍未想出幾時與這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有過一麵之緣。思來想去，卻記起去年冬天戲樓外懷抱花束的鄔雲，無論是怯生生的身形體態，還是略帶稚氣的麵孔，都與堂會台下羞澀的女孩子分毫不差，替身愣是將真身學了個十成十。更有甚者，真正的鄔雲或許自始至終沒有見過解雨臣。
“堂會上不做掉她，相當一段時間內至少你能睡個安穩覺。”黑瞎子半倚長桌一端，點了根煙，客廳寬敞明亮，一塵不染的地麵照出他頎長的身影，“我是省事兒了，一不小心暴露了解家的立場。”
“無所謂，遲早的事。”解雨臣聽出弦外之音，也不點破。與無孔不入的組織為敵，能夠保全自己已屬不易。
“梁煙煙要找的人，跟她的能力互補。”
“她跟你說這麼多做什麼？”解雨臣對移花接木的本事抱有興趣，隻是不太信任送上門的獵物，“我應該換個問法，誰教她這麼說的？”
黑瞎子聳聳肩，呲牙咬緊過濾嘴，大團煙霧遮蔽他的麵容。
落地窗鑲嵌拍岸不休的波濤，入夜後水色深沉接天，近前翻浪雪白恍然若有熒光。解雨臣關掉電腦，將窗子推開一條縫。鹹鹹的海風裹著水汽濕漉漉湧進來，觸手頓覺黏膩。他搓搓手，驅散令人不快的觸感。
“你也感覺到了？這宅子死氣沉沉。”黑瞎子吹出一口煙，立即被狂躁海風撕扯得無影無蹤。
解雨臣蹙眉：“按理說新房子，不該有這樣那樣的毛病。”
“各有各的理兒。霍家也不總是同解家共進退。”黑瞎子挖苦道，上前揉他眉心。
“霍婆婆有她的顧慮。這回真不是我動的手腳，而最終受益者是解家無疑，我這個當家的百口莫辯。有些東西，我到底不碰，你心裡有數。”
“瞧你說的，這是黃泥掉褲襠了嘿嘿嘿……”
解雨臣瞪他一眼：“先生真有味道。”卻見對方墨鏡衝著別處。
黑暗驟然降臨。
寂靜中依稀顯出海水漲退如呼吸般的節律。解雨臣關上窗，蝴蝶刀無聲滑入掌心，朝黑瞎子的方向轉過身。還沒邁步，他就聞到對方呼出的煙味噴在鼻端。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腳底輕微摩擦聲，聽上去像是換了個站位。
“準備傻站到恢複供電？”拍開肩上的手掌，解雨臣用肩膀撞黑瞎子，意外撞了個空，不禁後退半步靠上窗欞。微弱的路燈光幾經輾轉，苟延殘喘爬進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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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並非從外部闖入，而是憑空出現在房屋內部。前幾天停電，解雨臣已經用基礎的痕跡檢驗方法排除了外來者搗亂的可能性，無論香灰還是磁性粉末，無一不铩羽而歸。上一個敢這麼戲弄他的人，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場麵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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