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嶂雲間 85顏
“先生一句話，我不遠千裡從北京飛過來。一碗炸醬麵，就打發了。”
麵對黑瞎子，解雨臣幾乎沒心思生氣。疑問過多，能告知於他的部分，卻要黑瞎子把握。吳三省一失蹤，解連環也跟著沒了音信，道上能截獲的消息，解雨臣已過濾了一遍。聽說張起靈緊跟陳文錦爬進隕玉，出來後整個人渾渾噩噩像是遭受了巨大刺激，胖子帶他回北京做檢查。吳邪托人從長沙打聽張起靈的背景，一來二去打探到身陷囹圄的楚光頭那裡，追著一張照片去了廣西。
又是廣西。去年黑瞎子沒少在廣西停留。算起來，吳邪一行人此時恰好也身處十萬大山之中。
“此炸醬麵非彼炸醬麵。黃醬和郫縣豆瓣醬，能一個味兒嗎？”黑瞎子劈開竹筷，磨掉毛刺，自己點起一根煙，“三爺臨走前，留了封信給他。”他說話的同時，筷子頭在桌上劃了兩個字，而後將刮淨的一雙筷子遞過去。
解雨臣立刻明白寫信的另有其人：“你對這兒吃的還挺熟。”幾棵青菜吸了紅油，他用筷子尖挑起菜葉瀝乾，才送進嘴裡。
“我有個乾兒子，四川人。”
青椒肉絲炒飯端上來，解雨臣直搖頭。
“不信拉倒。”黑瞎子又劈開一雙竹筷，紮進蹄花。
“腦花更適合。”解雨臣笑道，“吃哪兒補哪兒。”澆頭肉末肥瘦四六分，翻炒煸進豆瓣醬香，又經小火熬煮，滋味豐厚，入口些許顆粒感，柔韌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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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吹著啤酒沒應聲。待放下瓶子，對方已埋頭吃麵，碗口寬闊，幾乎兜住整張臉，辣子竄得麵孔微微泛紅。他嘬掉最後一口煙，一腳踩滅煙蒂。作為塔木陀一行的親曆者，黑瞎子自認線索更多更直接，然而寥寥幾句新情報，不過幾分鐘工夫，解雨臣竟另有想法。
“吃完走走？”
解雨臣從麵碗裡抬起頭，額頭亮晶晶一層薄汗：“也好。看看特產。”目光往他腰間瞟。
“差夥計多好，不勞您大駕。”黑瞎子揚起下巴裝傻。
“說得也是。”解雨臣爽快結了賬，朝回程相反方向走去。
傍晚外出散步的人陸陸續續多了，兩人混入三兩人群之間，信步閒遊。香樟樹與小葉榕幽幽搖風，頗有幾分愜意。
“此炸醬麵非彼炸醬麵。我推測，這趟喇嘛，從頭到尾就是三爺的主意，真正的三爺。”解雨臣敞開領口兩枚扣子，灰藍色細紋衣領和他的皮膚被路燈照得透亮，“信上怎麼說？和盤托出、勸他適可而止？”
“繼續。”
黑瞎子落後兩步，攏著火苗點起煙。解雨臣停下腳步，單手插在口袋裡回頭等他。路燈將他的影子濃縮成極黑極濃一團，凝聚在腳邊。吳邪從小遊離在老九門的影響之外，沒有像解雨臣那樣閱儘人性幽暗，隻會被不知死活的好奇心牽扯進形似真相的沼澤。
“信中那個身份肯定讓他心存芥蒂，對整件事情產生抵觸。但是很遺憾，你約我來這兒，還想著千裡迢迢捎上特產，說明那封信沒有達到預期效果。”解雨臣眨眨眼抵消自己眼神暗含的壓迫感，發絲在他輪廓柔和的臉上投下不連貫的陰影，“他非但沒能退出去，反而陷得更深。被迫抽身的那位，又要在黑暗中肩負重任了。”
“差點以為你拿我開涮。”黑瞎子深吸一口煙，款款呼出煙圈。
“這麼理解，也沒錯。就我所知的信息來看，逼迫他入局的情由已被化解，不再需要借他調動他身後整個家族推波助瀾。”解雨臣不完全等黑瞎子追上來，始終保持小半步距離。淡藍色煙霧撇在身後，空氣潮濕，裹著煙霧沉沉後墜，跟不上他們的步伐。
“就你所知。”黑瞎子叼半片桂葉，口齒不清道。組織後繼乏人，裘德考公司陷入危機，還有墨鏡後這雙眼睛的現狀，這些消息以解雨臣的位置不難獲取。
“而且，你不是追上來了？”解雨臣頓住腳步，側過臉輕笑。他屈起手指揉揉眼窩，擺明了意指燒屍案是某一方給黑瞎子上眼藥，長神仙一事讓他對黑瞎子的眼疾有了底。
“就你所知，三爺做的兩手準備。”黑瞎子吐掉桂葉，貼到解雨臣身邊低聲而快速地說，“吳邪和啞巴搞到一起了。找輛車，咱們進山。”
細看落地的桂葉，上麵一道壓痕都沒留下。解雨臣輕咳一聲，不易察覺地微微紅了臉：“窗含西嶺千秋雪。先生可是訪古探幽？”小小繞了一圈旋即往回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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