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人，一高一矮，五官輪廓微妙地有些相似。不過在日耳曼人眼裡，他們三個人長得差不多，都是黑頭發黑眼睛，論起比較容易分辨的特征，無非兩男一女。
“齊，不見你跟家人通信。”房東太太將三個年輕人拉到餐桌前，分別倒了熱茶，“同齡人聚在一起，應該有話說。”她對東方大國的疆域沒什麼概念，隻是一貫熱心腸。房東一家沒能逃過盟軍屢次轟炸，唯獨太太那天剛好到姐妹家串門，躲過一劫。她總懷念以前熱鬨的家裡，小兒子在樓梯跑上跑下，兩個女兒在窗前合奏。
幾人相繼落座。房東太太數次活絡氣氛，無奈新來的二位不怎麼買賬，尤其是那眉清目秀的旗袍姑娘，充其量不過眼神動一動。鑒於房東太太在場，黑瞎子儘可能用她聽得懂的語言交流，倒是給了西裝青年絕佳的機會打太極。黑瞎子有一搭沒一搭向二人問及故土舊事，聽出他們取道香港走海路而來，再多的問題，都被西裝青年遊刃有餘迂回化解。
房東太太隻道是東方人含蓄，稍坐片刻，飲儘熱茶，將空間徹底留給他們。新置辦的房屋，窗前沒再擺放鋼琴，房東太太自己不會彈，隻剩黑瞎子一架小提琴，偶爾拉一拉，算是助她紓解相思之苦。
蘋果派冷掉，三人之間氣氛也冷了。
“齊先生。”西裝青年別有深意地推一推透明鏡片，起身閉了百葉窗，客廳頓時昏暗，“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我想跟你談談。”
二人的手指多少有些與眾不同。黑瞎子無所謂地笑笑：“你們兩個人，我一個人，這樣不太公平吧？這兒可是別人家，鬨起來不好收場。”他的目光並未抵達西裝青年，而是截停在桌邊的旗袍姑娘身上。她側目於西裝青年，濃黑的雙眼幽邃如古井，似是等他拿主意。西裝青年泰然處之，幾秒鐘之後兩人的視線沉甸甸壓到他身上，他的注意力才從百葉窗黑暗的縫隙裡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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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客。”西裝青年再度自報姓名，自來熟地與黑瞎子握手。
旗袍姑娘渾不在意地背過身倚靠餐椅，羊毛格紋織法精良、質地軟糯，恰到好處被高聳的椅背頂進後腰，滾落窈窕曲線。港工旗袍裹身，端的是凹凸有致，她撇下一葉春水般的回眸，婷婷嫋嫋走去廚房給房東太太打下手。黑瞎子心說這場麵有意思了，樂嗬嗬同張海客交握，兩人掌上繭子互不相讓剮在一起。
“我不是齊家的，你們找錯人了。”
“是或不是，無妨。我們借住一陣子就走。”張海客從衫子裡抽出一張蓋有舊郵戳的信封，翻來覆去查看，“如有必要，互相行個方便。有事儘管找我，舍妹語言不過關，見笑了。”言辭謙恭，舉止卻有幾分舊貴族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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