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節拍。解雨臣身前時而浸沒入水，時而彈跳上涼滑池邊，宛如近水荷葉，半片戲魚、半片沐風，荷上水滴珍珠般自在流淌，包容、消磨宿雨將晞的焦渴，溫柔隨形。額前碎發低垂，拂過鏡前，幾縷清晰將將容納他們緊緊嵌合的身體。即使透過鏡麵冷卻，解雨臣仍堅信，黑瞎子的熾熱目光足夠燒得他屍骨無存。
日光倏忽燒破雨幕。池水漲滿，漫肆無方。鏡中自己的麵孔太近了，解雨臣無暇顧及是近到雙眼失焦，還是原始律動野蠻攫奪全部感官。池邊忽冷忽熱敵不過池底肆意攪動，他手撐台麵，再度戰栗著宣泄而出。
竹筒靜靜佇立在鏡邊，解雨臣沒來由生出將其打翻的衝動。來自塔木陀的神秘特產，似乎意味著致命危險，危險到足以凝固雲破雨霽的瞬間。
黑瞎子牙齒輕輕啃咬他後頸，竟有些安撫意味。晚晴斜照荷塘，金輝熠熠，枝枝盛荷高聳入夢，暮色潛滋暗長，驟雨來去匆匆無憑。解雨臣後知後覺意識到，對方沒有釋放在他體內，而是一同流入池中，淺淺的漩渦很快卷走所有歡愉遺跡。
“答應了？”
解雨臣軟著嗓子笑道。新剝的蓮子鮮甜柔嫩，蓮心沁出絲絲清苦。
“我不占理，有什麼辦法。”黑瞎子掀起浴巾罩住他滴水的發絲，另一手擒著吹風機迫不及待往上招呼。
“乘興而至，興儘而歸。”解雨臣在隆隆風聲裡開口，咬字清清朗朗，“先生教得好，我若學個荒腔走板，二爺爺都要跳起來打我屁股。”
爭論因他而起，對方抬了仙逝長輩出來撐場麵，黑瞎子不好反駁，隻得將計就計。吹風機一時忘記變化方向，解雨臣揚手拔了電源。
“橫渡大西洋？”話題隨浴室溫度濕度回落而回溯，解雨臣話鋒一轉，“故事編得未免太圓滿。真想知道他們給了你什麼好處。”
“故事，過去的事罷了。好處？你願意稱之為好處，也成。至少我無法拒絕。”最後一句節奏明顯放緩，黑瞎子說著長舒一口氣，形同歎息。無法拒絕的，可能是利益，可能是情理，織成錯綜複雜的繭，將人困死。
緘默不期然籠罩，雨幕一般綿密。解雨臣不禁聯想到嵌套式四合院的閣樓，與九如裡他常憑窗俯瞰的那間別無二致。他也為自己作繭，舊繭破了，就織個新的。齊家後人在國內銷聲匿跡，紅家無意傳承先人衣缽，閣樓上的秘密，恐怕有一天不得不對黑瞎子開誠布公。解雨臣不願做此設想。二月紅同樣交代過，知預言者甚少，縱然幾家嚴陣以待，預言之事未來是否成真仍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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