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聽《樂》,不能學《禮》嗎?”
李斯忍不住心道:按商君之法來說,還真不能。不僅不能,還該燒掉,畢竟要“燔(焚燒)詩書而明法令。[1]”
但他很明智地沒有摻合這父子倆的辯論,以免惹火燒身。
“謀國無用,治國亦無用。”嬴政冷靜道。
“阿父又沒重用過,怎知無用?”
“何須重用?孔子周遊列國,可有哪位國君重用於他嗎?”嬴政反問。
這指桑罵槐的有點明顯了,荀子麵上掛不住,識趣道:“秦王言儘於此,老夫知難而退,隻能令公子失望了。”
荀子轉身就走,李斯張口想要挽留一句,卻得到了浮丘伯急忙阻止的擺擺手。
李斯正左右為難,一道小小的身影越過他追了過去。
“荀先……”
吧唧一聲,著急忙慌的小朋友左腳絆右腳,把自己摔了個五體投地。
李斯:!這不關我的事!
浮丘伯:!秦王不會遷怒我們吧?
荀子:!這孩子真是太有誠心了,我都不好意思走了……
離得近的紛紛欲扶,秦王卻令道:“勿動!”
嬴政臉色微變,大步流星地上前,俯下身,抱著孩子的腰把他扶起來,低聲問:“疼不疼?”
“還好啦,也不是很疼。”李世民吸了口氣,臉色驟白,卻不哭了。
他哇哇哭倒沒什麼,忽然安靜下來,反而讓嬴政心慌。
嬴政毫不猶豫地將他抱起來,一手幾乎可以覆蓋孩子大半個後背,避開傷口附近,揚聲道:“蒙毅,去請醫丞過來看看。”
“沒事噠,我沒覺得多疼……”李世民感受了一下,小聲說話,“就是有點涼……”
嬴政心一沉,二話不說就往回走:“可能是流血了,你別亂動。”
“哦。”小孩不再吵吵嚷嚷,吱哇亂叫,嗚嗚咽咽,分外乖巧地應聲,趴在他肩頭,看向荀子,“可是荀先生還沒有答應留下來……”
“有李斯。”秦王簡短道。
李斯沒曾想他態度轉得這麼快,差點被這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給甩出去,猝不及防,連忙接下任務。
“公子放心,臣會勸說先生的。”
“荀先生,一定要等我哦。”李世民依依不舍地叮囑。
這已經不叫千金買骨了,簡直就是糾纏不清,嬴政腹誹著,迅速帶孩子離開現場,也不計較小孩摔地上沾染的灰塵蹭臟了自己衣裳。
浮丘伯愣了半晌,呆滯地問:“那我們還走嗎?”
荀子凝望著秦王父子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這長公子,是當成太子教養的嗎?”
李斯謹慎道:“弟子不敢妄言,但有這個可能。”
“如此說來,確實值得一等。”荀子改變了主意。
秦王其實不太關心荀子的去留,對現在的秦國來說,怎麼把六國一個一個全部吞掉,才更重要。
文治,那得等到天下定了再說。
醫丞就住在蘄年宮,方便隨時察看公子的傷勢,得了王令,就匆匆趕過來。
孩子的衣服一解開,血腥味就濃了起來。
醫丞的表情看起來想罵人,但不敢罵,隻能快速拆絹布,觀察流血裂開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清除破掉的血痂,重新上藥包紮。
李世民垂頭喪氣,悶不吭聲,像掉在地上被壓扁的棉花娃娃,失去了活潑明亮的光彩。
“如何?”嬴政靜等醫丞處理完畢,才開口相問。
“臣記得臣叮囑過,公子受的是箭傷,有毒的,會好得很慢,要悉心照料,傷口莫要沾水,莫要觸碰……這般輕忽大意,這隻手臂是不想要了嗎?”醫丞忍不住道。
“對不起……”幼崽唯唯諾諾,“我不是故意要摔倒的……”
嬴政無言以對,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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