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咬我的頭我不打你我打誰!你再咬我還打我告訴你!”
一陣人仰馬翻的混亂,賀九如喘息如牛,嫌棄地拍打著落在衣服上的漆黑口涎,殷不壽艱難地從被壓倒一片的樹叢裡爬起來,彼此都很不高興,氣惱得誰也不說話。
凍結般的沉默蔓延在官道上,走了半夜,賀九如累了,打算停下來歇腳。他把貨車停靠到山林間的空地旁邊,自己清掃落葉碎石,取出墊子鋪開。
殷不壽憤怒地看著他,這個出爾反爾的人,打又打不過,吃也吃不得,吊在嘴邊還饞得心慌,它是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無相魔恨恨地惱了許久,半晌,從身體裡“呸!”地吐出一大包東西,滾到賀九如腳下攤開。
“啥?”
賀九如拎起來一看,頓時驚訝。
居然是寶樓園的獸皮毯子!
他從未摸過,蓋過那麼軟,那麼滑的獸皮製物,因此在有限的時間裡,總把它摸在身上裹著,臨走前,還頗為不舍地摩挲一下,原樣放回。沒成想,殷不壽竟把它吞到肚子裡,帶到這裡來了。
“你……”賀九如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說亂拿東西是不好的?可它是邪魔,並不遵循人類的道德守則;說你怎麼想到要拿這個給我?可它依然是邪魔,它心裡哪裡有“對人好”這個概念呢……
殷不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把這條簡陋的毯子吞到肚子裡,一路上帶著,但此刻見到人怔怔複雜,似有懊悔之色的表情,它一下就舒坦了。
說了要對我好,結果又在我身上揍了一拳,現在後悔了吧!知道不該打我了吧!
賀九如愣愣地說:“你把它含得太久,毯子都掉色了……”
殷不壽張望一下,果然,原先紅褐色的鮮豔獸皮,此刻都變成了奇怪的灰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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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謝謝你,”賀九如神色複雜,微笑道,“不問自取確實是不好的行為,可你能記著我喜歡這個,我……嗯,承你的心意。”
殷不壽吃了一驚——它又開始渾身癢癢了。
它在原地呆站片刻,本來想當著人的麵把皮剝下來看看,然而距離火堆太近,到時候把火弄滅了,還得挨人的打,遂轉過身去,一聲不吭地跑到林中,自個兒窸窸窣窣地剝皮,急匆匆地翻找了一圈原因。
賀九如覺得莫名其妙,他等了老半天,也不見它跑回來,隻得鋪了床,自己先躺下休息。
那邊,殷不壽把自己快翻了個遍,仍然沒找到發癢的理由。
怪事。
它匆匆忙忙地去,心事重重地回,望見地上睡得香甜,身下墊著獸皮毯子的人,殷不壽縮著兩顆猙獰的眼球,很不愉快地瞪了他許久。
都是你,它心中煩悶地嘟噥,都是因為遇到你,我才會多出這麼個毛病的!
賀九如渾然不覺,一覺睡到天大亮。
他收拾鋪蓋,把那條毯子也疊放進貨車最下麵,叮叮當當地上路。走出沒幾步,他忽然問:“殷不瘦,你在我的影子裡藏著嗎?”
半晌,地下傳來悶悶的回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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