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仙(十二)
它說得理直氣壯,賀九如無語。
“不換,不給你嘗。”賀九如道,“但是我吃了你的飯,可以給你錢。”
他心裡有十分自我的一杆秤。寶樓園上下都是仙官信徒,追著要他的命,臨死前極儘淒慘,他固然唏噓,卻不會為他們感到可惜;而殷不壽身為邪魔,一路跟來,非但不曾害過他,還救了他的命,偶有嚇人之舉,也被他三兩拳打得在地上翻滾……
唉,由此可見,亂世當中,人心和魔心的界限早已模糊,哪裡能分辨得清呢?
見它口水滴嗒,饞得實在可憐,賀九如剛剛曆經生死劫難,這會兒把身外之物看得並不重,因此翻開錢包,從若乾銅板銀錠裡翻找一陣,好容易挖出兩顆來不及去熔成銀錠的小銀豆子,小心地遞給殷不壽。
“喏,”他說,“飯錢。你……拿去嘗嘗吧。”
殷不壽抓起這兩顆小得心酸的銀粒,它盯著看了一會兒,沒有選擇用表皮融化,而是十分人性化地丟進嘴裡,“嘎吱嘎吱”地嚼兩下,吃掉了。
它扭合著黑洞般的巨口,層出不窮的鋒利尖牙搓動磨合了好一陣子,似乎是在回味。
殷不壽咂咂嘴,再咂咂嘴。
——香香的。
確實如此,邪魔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來描述它吃到嘴裡的味道,對它而言,人肉很嫩,三仙的肉很鬆散,長寶的肉比較有嚼勁……僅此而已。可活人給它的兩顆小銀子,怎麼這般酥脆,咬一下就咯嘣咯嘣地濺開,炸得滿嘴巴都陣陣發麻?
本章節來源於𝑜𝑜𝑝.𝑡𝑤
好香,吃了還想再吃。
賀九如戒備地瞧著這個口水逆流成河的家夥,捂住自己的錢袋。
“不給了!再想吃也沒有了。”
殷不壽剛想說什麼,窗外天光微熹,遙遙的哭喊聲傳來,沉眠了一夜,不知外界發生何等巨變的金河城終於蘇醒了。
賀九如閉緊嘴唇,在寶樓園最高的位置,他傾聽著滿城兵荒馬亂的動靜。長寶屍骨無存,帶來的不止是城中央那個缺失的大坑,還帶走了不計其數的信徒性命——金河城世代供奉,他們與牠心魂相連,所以全都靜悄悄地死在了昨夜。
滿街馬蹄攢動,兵甲撞響,官兵的喝令混雜在家家戶戶的淒厲叫嚷裡……賀九如爬到窗下,膽戰心驚地將窗戶打開一條縫兒,往下探望。
“怎麼辦?”他關上窗戶,忐忑地回頭問,委實造化弄人,如今他能商量的同伴,居然隻有這麼一個不通人情,沒有人性的魔物,“我們還能走出去嗎?他們會發現我們嗎?”
殷不壽的利齒搓動幾下,發出古怪的,深遠粘膩的水聲,仿佛它的巨口連接著一個深不見底的門戶,一條黑暗無光的淵穀。
“能走,不發現。”它說,“發現,吃掉。”
聽到它肯定的答複,賀九如並沒有安心多少,他長籲短歎一陣,身上實在困乏疲累得受不住,遂倒在床上胡亂睡了一會兒。他睡得不安穩,時眠時醒地捱到夜晚,又爬起來問殷不壽:“我們能走了嗎?”
殷不壽回過頭,它瞧著這個人,狡猾地問:“走,要報酬。”
賀九如沒好氣:“給你三個銅板,行了吧!”
殷不壽沒吃過銅板,它固執地道:“嘗嘗,嘗嘗。”
賀九如:“……”
真是個餓死鬼投胎的。
賀九如掏出一枚銅板,拋給它,邪魔像條餓急的狗,一下咬到嘴裡吃了。
不錯,雖然沒有銀子那麼酥脆,但是可以嚼成各種形狀,也很有趣。
殷不壽吃掉銅錢,滿意道:“五個。”
賀九如捋起袖子,討價還價:“四個,除了你剛剛吃的這個,我再給你三個。”
殷不壽見人捋袖子,擔心下一刻拳頭就要落在自己頭上,想了下:“好。”
殷不壽站起來,還像來時一樣,把人往胳膊底下一夾,邁出兩步,看到一旁的獸皮毯子,想了下,在背後張開一張嘴,將毯子往嘴裡一塞,走了。
寶樓園靜悄悄的,下到後院,賀九如趕忙下去,要推著自己的小貨車。殷不壽就埋到他的影子裡,在夜裡展開一個漆黑的圓罩,籠著他穿過諸多官兵的巡視。
賀九如把撥浪鼓插在腰間,從金河城中距離最近的出口橫穿出去。短短兩三裡路,走得驚險無比,等到成功跑出城門,他已是出了一腦門的汗。
他停下來,把剩下三個銅板扔給殷不壽。
“呼!好險!”
殷不壽不能理解他的緊張,它嚼著銅板,跟隨人類穿過崎嶇的小路,跨越半個山頭,總算來到平整開闊的官路上。
“你說,仙宮的人會發現長寶仙官死了嗎?”貨車的輪子在土路上轉響,賀九如問,“他們會發現是你做的嗎?”
殷不壽說:“會。會。”
”。的你抓來會定肯們他那“:如九賀
”。我怕懼,宮仙。道知不“:壽不殷
”?的來起關,住抓們他被麼怎是你那,你過不打且而,你怕們他然既“,對不現發然忽如九賀”,哎“
。久很了考思地疑遲壽不殷,題問個這於對
”。有沒我,憶記的去過“,說它”,道知不“
”……噢“:如九賀
”。的憐可怪也你那“:夥家的樣一瓜傻個這憫憐些有他
”?憐可,是麼什“
”。點一好你對會,你情同我,慘很你,是就……呃“
”。口一吃我給你那“
”。行不……“
”。子銀吃我給你那“
”!行不“
”。我憐可不你,好不我對你“
”……“
。眼白翻了會學裡這壽不殷在如九賀,次一第來以生有
”!?嘛乾要你唉……你打不後以我,你情同我,慘很你,法說個換我那“
”!!啊……“
”!?嗎來下咬頭的我把想是你!受不殷?嗎頭的我咬想剛剛你“
”!我打不……了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