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它這次會從哪裡來?
賀九如謹慎地觀察著室內的環境,門外的敲響一陣疾過一陣,夾雜著女郎細細尖尖的呼喊:“郎君,你在裡麵嗎?開門啊,我來給你送飯了!”
賀九如沉默地繃緊了身體,慢慢朝窗口退去。
門板震動片刻,不動了。
一派寂靜中,賀九如身邊的窗格嘩啦一響,慘白鬼麵陡然探進,裂開血紅巨口。
“小郎君,怎麼不開門?”
賀九如早有防備,抄起桌上的硯台,一硯輪出!
“我開你的頭!!”
當下一磚橫掃,直把女鬼輪得頭破血流,哀嚎一聲,向後倒飛出去。
打中了!
賀九如跳出窗戶,追著惡鬼,提著硯台就要打。此刻的小巷人家已經變成了陰森鬼墓,亂石掩映在叢生的枯枝敗葉裡。
“黃口小兒!”女鬼狂怒大罵,“你可知我是誰,我乃……!”
它被一硯撂在地上,頭上破了一大塊,卻像個石雕泥塑的人偶,賀九如管不了許多,接著一硯砸出,把剩下的腦門嘩啦打得稀爛。
鬼魂發出叫人惡寒的嚎叫,脫離了人偶的軀殼,逸散成一縷黑煙,朝著遠方去了。賀九如正轉頭找那個剩下的老頭兒,忽地看到身後半座小山半的墳包轟然一動,居然搖開一張溝壑萬千,山石構成皺紋眉眼的老人麵來。
賀九如大駭:“媽呀!”
墳老人哀嚎道:“宮娥——”
見到賀九如,墳老人將青石的眉峰一厲,獰惡道:“我要你償命!”
人形的鬼怪,賀九如應對起來不在話下,可麵對如此巨型的存在,他就束手無策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他把硯台一丟,拔腿就跑。
他在前頭跑得飛快,身後的山石轟隆如雷,瘋狂往下砸。賀九如真覺得自己像隻小老鼠,在人腳下拚命逃竄。
情急之下,他實在顧不得自己的貨車,隻顧往外頭狂奔。賀九如跌跌撞撞地穿過跌宕崎嶇的亂葬崗,接連滾出幽暗深邃的小巷——
眼前光芒大亮!
——金魚的燦爛大尾驀然擺過賀九如的鼻尖,各式各樣的煌煌彩燈猶如半透明的遊神,紛紛爛漫地直升夜幕,照亮了這座山城的中央主道。彩綢燈帶在其間夢幻地穿梭,垂下的明亮燈籠猶如連綿珠串,照得四方猶如白晝。
黃昏時分,此地還是殺機四伏的危險所在,夤夜一至,仿佛異界的鬼神全然蘇醒,帶著懶洋洋的喜悅行走世間。
賀九如目瞪口呆,他收不住勁,趔趄地撞到道路中央,登時撞散了幾個鬼靈的魂體,再擦著幾個無麵神的身體跌過去,激起一片叫罵聲。
“看著點啊!”
“趕著去投胎呐?!”
賀九如管不了這麼多了,為了躲避墳老人的捕殺,他一邊大喊“抱歉抱歉”,一邊往人堆……鬼堆裡鑽。
西街狐狸娶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半條街都被頭戴大花,穿紅著綠,直起兩條後腿走路的狐族占據了。賀九如睜大眼睛,邁開長腿,直接從樂隊的頭頂飛跨過去,惱得狐狸們大嚷大叫;他掠過那些在霧氣中不斷變換形態,或高聳入雲,或低矮如柵欄的閣樓,將它們無理地打散;裁縫鋪子裡,小鬼正不辭辛苦,把染缸裡的彩布一匹一匹地往外抽,他跳著腳蹦噠過去,險些踩到它們紮起來的尾巴尖兒……
他把“對不起”和“抱歉”喊了大概一千遍,總算衝出鬼神的大潮,甩脫窮追不舍的墳老人,衝到另外一個區域。
“斷魂香大甩賣,曆史最低價!”
“西域新進的舞伎,買五贈一!”
“句芒符、百寶圖殘片,過期不候!”
“元寶香燭全場半價嘞——”
逃出生天的賀九如張大嘴巴,感覺自己就像個鄉下來的土包子,突然掉進了神奇紛雜的萬花筒裡,兩隻眼睛哪裡夠用?
他一路走,四路望,在形形色色的鬼怪和商品之間盯得眼花繚亂,已經完全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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