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市買套房子。也不用多大，小三室就夠，也好把他媽接來養老。放以前，他都點頭說好，還跟我聊他媽喜歡種菜，說要買就買個一層帶小花園的。可是後麵再提這事，他就顯得有點不耐煩，隻說再等等，還不到時候。回國後的那一年，他的狀態越來越差，比賽也是一場接一場輸。最後還在一場A級賽事上情緒失控毆打裁判，被禁賽三場。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他就發火到處摔砸。後來實在沒辦法，我去他宿舍搜，結果發現他的金腰帶全不見了。我就坐在宿舍等著，打算等他一回來就把他狠揍一頓。沒想到，這小子自己鼻青臉腫回來了。我一問，才知道他居然借了高利債去賭，眼看還不上了，就把金腰帶都拿去抵了債。”
“那晚上，楊勝老姨正好打電話來，說他媽在家裡突然暈過去，需要立刻做手術安支架。他掛了電話就跪在地上哭著求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煙霧嫋嫋間，火星已燃至煙蒂，另一頭懸在半空的長段煙灰再也支撐不住，陡然掉落在彭廣山的手指上，燙得他猛一縮手。
腦海中楊勝跪地崩潰哭嚎的模樣緩緩淡去，彭廣山抖了抖手指上的煙灰，繼續說道。
“我問他還差多少錢，他說還差一千兩百萬。”
“那時我本來打算換個新場館，合同我都談好了就差最後一步簽約給錢了。看他這樣我也沒法不管，就把這些年攢下來的錢都拿了出來，又找朋友借了點，勉強幫他還了債，還給他媽裝了支架。”
“楊勝當初跟我保證，說他再也不賭了，要是再賭就親手把手指頭剁了。再之後，他就退了役，在俱樂部裡當起了教練。”
“一開始我也以為他改邪歸正。平日裡教學員也認真，一公休就來打掃訓練場，跟我一起帶學員打比賽。而且，也沒放鬆對自己的訓練，整個人狀態越來越好。還有曲江，你也知道的，就他那個學員，也一直鼓勵他重返賽場。就這樣過了半年，他跟我說想要複出，想在35歲前再搏一把。”
彭廣山掐著最後的煙屁股，用力吸了最後一口。兩股淡白色的煙霧從鼻子裡噴出，打著旋兒彌散在空氣中。透過氤氳的煙霧，彭廣山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個眼神明亮，重燃銳氣，大聲說著要重回賽場的楊勝。
一如十八年前，他在縣城的武校裡，第一次見到楊勝時那樣，身上也是那股不服輸的野勁。
彭廣山壓下心口的酸澀，手腕一抖，將煙頭丟出一道圓滑的弧線，輕砸在磚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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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楊勝沒有染上賭癮，他一定是八角籠裡下一個傳奇。哪怕對於一個搏擊手來說，他已經到了黃金期的尾聲，我也信他。他說想重回賽場，我就儘全力幫他。”
“可是我犯了一個錯。”彭廣山挫敗地搓了把臉，聲音發啞：“我小看了賭癮，也高估了楊勝。”
“年初那會，我帶學員去泰國特訓。為了防止他再犯錯，我專門和睡他一個屋。沒成想不知道是水土不服還是怎麼的，重感冒加腸胃炎。一到夜裡吃完藥睡得比豬還死，白天裡暈頭巴腦的。”彭廣山長歎一聲道：“唉……我後麵才知道，這小子在我水杯裡下了點安眠藥，夜裡趁我睡死了又出去賭。”
“從泰國回來，都準備正式複出了，他一聲招呼不打直接消失了兩個月。回來的時候，一身的傷。他跟我說不複出了，打算這輩子老老實實當教練。人呢，也蔫頭巴腦的，問也不吱聲。說實話，我當時把他趕出去的心都有了，可就是狠不下心來。之後，我就自己騙自己，也不追問他去了哪，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想著裝糊塗，一頁紙翻過去拉倒。”
“打那之後，他性子也大變樣。陰晴不定的，手底下的學員成天來我這抱怨，也就曲江脾氣好，能受得了他。”
“再後來，你也知道了，他媽發病，他回老家陪了一段時間。小縣城醫療資源有限，他就托曲江找醫生。曲江呢也是仁義人，幫他找了個心血管的專家，還當場給他開了支票借給他手術費。當時我也在場，他紅著眼又是要下跪又是要磕頭的，給他媽打電話時那個高興勁啊，我都形容不出來。”
“結果，第二天人就沒了。”
彭廣山將手背搭在額頭上，用力閉了閉眼，眼尾的皺紋好似一把把利箭，毫不留情地劃破這張飽經滄桑的疲憊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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