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沈佑旁邊的名字。
“隋遇……”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自嘲似地彎了彎嘴角：“連名字都一樣。”
曲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隋遇的表情，幽幽開口道：“這個人，是沈佑的老師。當年沈佑遭人誣陷，無奈轉學到這所吊車尾高中裡最差的班級。這個人，就是他的班主任。據我所知，這位老師幫了沈佑許多，無論是學業上，還是生活上。最後，沈佑一舉奪魁，以那一年省理科狀元的身份考入了首都大學。”
“聽你這麼說，這是一位很了不起的老師。”隋遇淡淡道。
“從某種方麵說，他的確是一位令人敬重的老師。”曲江感慨般點點頭，“尤其是，他為了保護沈佑的父親，被故意找茬的混混用啤酒瓶捅穿腹部，經搶救無效死亡。”
曲江迎著隋遇透著冷意的視線，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而這個混混你也認識，就是那天劫持你的逃犯，張勇。”
“當年沈佑被迫轉學，幕後黑手就是穆昭野。張勇聽從他的指令，在沈佑轉學後也時不時找他的麻煩。在沈佑考上了首都大學後，又將矛頭指向了沈佑的父親，一個以收破爛廢品為生的聾啞人。”曲江從果籃裡拿出一個橘子，一點點剝開外皮，細心撕下果肉上的白絲。
“隋遇，那天張勇看到你，應該很吃驚才對。難道，他就沒和你說些什麼嗎？”曲江掰開一半橘子，伸手遞了過去。
隋遇睨了一眼遞到手邊的橘子，默默將頭偏到一邊，一動不動地坐在病床上，完全沒有接過去的意思。
曲江也不生氣，見隋遇不動彈便收回了手，掰下一瓣橘子塞進自己的嘴裡。
當最後一瓣橘子被咽下時，一直偏頭望向窗外的隋遇終於出聲。
“他說，我很像他殺的第一個人。”
低頭默默吃橘子的曲江在聽到這句話後，嘴角揚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他把手心裡的橘子皮丟進腳邊的垃圾桶，撣了撣手心，早有預料一般說道：“果然。”
“曲先生，在你看來，我和這個人像嗎？”隋遇收回遠望的目光，轉過臉來向曲江詢問道。
曲江注視著神色落寞的隋遇，沉吟片刻後給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回答：“像也不像。”
隋遇愣了愣，追問道：“什麼意思？”
“如果單論長相，你和他的確很像。但是，”曲江頓了頓，“如果論氣質風度，你和他並不像。”
“氣質風度？”隋遇微微皺眉。
曲江點點頭，輕笑著說道：“論品行作風，他的確稱得上一位值得學生愛戴崇敬的好老師。隻不過，在我看來，他隻是做了分內之事。值得我認可，卻不足以令我心動。”
隋遇低著頭靜靜聽完，垂落而下的鬢發遮住了眉眼，讓人看不清神色。對於曲江的回答，他不悲不喜，隻是淡淡反問道：“是嗎？那……如果你遇到的人是他，你會喜歡他嗎？”
“不會。”曲江想也不想，斬釘截鐵道。“隋遇，你和他不同，你是真正的強者。不拘泥於世俗，不執著於物欲。可惜，像你這樣的人，實在太少。”
曲江放鬆身體，靠著椅背，雙手疊放在膝頭，侃侃而談道：“自私，嫉妒，貪婪，虛偽……人性之惡本就難移。許多人看似良善一生，隻不過是因從生到死都平庸無奇，沒有際遇罷了。但凡發達富貴，立刻棄糟糠娶嬌妻，目中無人窮儘奢靡。”
“這樣的人，我見過太多太多。”曲江的語氣中透露一絲乏味，“拳頭硬的，會恃強淩弱；錢包鼓的，會作威作福；臉蛋美的，會以色事人。說到底，都是一樣的人。”
“那你呢？”隋遇忽然出聲，“曲先生，你又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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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嗎？”曲江被問得一怔，隨即笑了笑，饒有興趣地反問道：“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隋遇將背後的枕頭朝上提了提，在曲江的注視下換成一個更舒服的坐姿，問：“你想聽真話？”
“當然。”
得到肯定回答的隋遇，直視著曲江的雙眼，不假思索道：“一個自以為是的自大狂，一個想法設法引誘他人走向墮落的偽善者，一個需要通過不斷自證來獲得自我認同感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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