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遇從十三中離開那天，就是這幅場景。
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沈佑。
在舉行畢業典禮之前，他曾經和校長吵了一架。
起因是，在分配優秀畢業生時，學校隻給了十六班一個名額。
十三中曆屆高三十六班都是吊車尾的存在，過往每一年都在拉低學校本科率上貢獻了不小的力量。所以，以前在分配優秀畢業生名額時，都是自動忽略十六班。剩下十五個班級，按照平行班級平均分配的原則，來分派名額。而這，也基本成了十三中約定成俗的事情。
但在隋遇這一屆，局麵發生了改變。
十六班最後的高考成績，令十三中的整體均分較往年直接提了近五個百分點，與另一個文科普通班相差無幾。所以當隋遇得知今年隻分給十六班一個名額時，立刻在大會上當麵向校長提出異議。
……
夏蟬聒噪，熱浪般的微風掠過樹梢，帶不走一絲燥熱。尤其在爭吵聲的襯托下，更添煩悶。
劉仁義捧著玻璃茶杯，站在校長室門口的走廊上，看著沉積在杯底的茶葉靜靜舒展。
從門縫裡傳來的爭吵聲火藥味十足，伴隨著持續不斷的拍桌怒吼，連杯底的茶葉都跟著震了震。
劉仁義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擰開杯蓋，咕嘟嘟喝了一大口放涼後的茶水。幾根細小茶梗順著傾斜的杯身，混在茶水裡被他喝進口中。他熟練得咂了咂嘴，將茶梗從嘴巴裡吐了出來。
屋內的爭論還在繼續，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劉仁義扭頭瞟了一眼，等回過頭時神色不明地歎了口長氣。
校長室內。
“校長，我就想問清楚一件事，為什麼其他普通班有十五個名額，十六班卻隻有一個？”
大會結束後，隋遇就被校長叫到辦公室，和和氣氣招呼他坐在沙發上有話慢慢說。隋遇也懶得跟對方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結果，這位年近六十的校長先是給他打了好大一圈太極。在說了一通有的沒的之後，又拿出一套完全站不住腳的理由來敷衍應付他。
隋遇耐著性子從頭聽到尾，最後隻得到了“曆史慣例，顧全大局，參照成績，合情合理”這十六字廢話。
校長見隋遇不吭聲，和顏悅色地倒了杯茶推了過去，繼續懷柔說辭：“小隋啊，我知道你這一年很辛苦，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裡。所以，今年的先進我直接拍板給了你，誰來說沒用。當然了，我也明白，你和十六班的同學們感情很深。所以，我相信這個關於優秀畢業生名額的事情，你也一定能向家長們做好解釋工作。要知道下一屆高三，我還期待你帶領咱們學校再創輝煌呢。”
“校長，我不管過去怎麼分，我隻知道今年十六班成績不比平行班級差。所以如果真的照你所說，是按照成績來分配名額，那就請你把規則貫徹到底。”隋遇說完，從口袋裡拿出印有成績分析的A4紙，啪得拍在桌子上。
“那一張獎狀加證書殼，在批發市場連五塊錢都不到。對於學校來說，也無非就是印個名字，蓋個章，壓個鋼印的事。可是對於學生而言，尤其是對十六班的孩子而言，意義是不一樣的。今年所有班級的成績都與往年幾屆持平，隻有十六班進步了一大截。真要論貢獻，咱們學校今年的均分，本科率哪一樣不是靠十六班才提高的？結果呢，就被這樣對待嗎？”
隋遇的話揭開了校長偽善說辭上的遮羞布，比陰陽怪氣的諷刺還讓人下不來台。
校長沒有想到隋遇這樣油鹽不進，乾脆收起笑臉，沉聲威脅道：“隋遇，我這是在給你留麵子。要不是顧念你帶出來沈佑這個省狀元，你以為我還有這個閒工夫跟你在這廢話嗎？你作為老師，隻要老老實實聽從學校安排就行了。要是今天你來說個意見，明天他來提個要求，這個學校還辦不辦了？我這個校長還當不當了！”
這一番官威十足，劈頭蓋臉的批評對別人或許有用，但在隋遇這基本等同於放屁。他要是怵，就不會在大會上當麵叫板了。
可能是許久沒這麼大聲批評人了，校長挺著滾圓的啤酒肚，兩個鼻孔一翕一張，不住地喘著粗氣。
“校長。”
“嗯？”校長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心裡估摸著隋遇是想開口服軟。正洋洋得意之際，卻沒想到隋遇接下來一句話直接讓他血壓飆升。
“校長，”隋遇拿起麵前的一次性紙杯，晃了晃裡麵的茶水，一字一頓道：“今天你這碗水要是不給我端平了，就別怪我潑你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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