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足戲菊軒 床幃花樣多
揚州城的南城門附近有條南風街，整條街不長不短，店鋪不多不少。平日裡前去光顧的客人不算多，鮮少有門庭若市的時候。比起揚州城內幾條熱鬨的好地段，甚至算得上冷清。
可是，幾十年下來，這條街上的店鋪依舊屹立不倒。
今日天朗氣清，正是出門賞梅的好時節。在南城門旁的一處街口，有兩位年輕的錦衣公子一前一後下了馬車，並肩踏入了這條南風街。
這兩人一個衿貴溫雅，一個明朗俊秀，皆是一等一的好模樣。隻見其中一位年長些的打量起路兩旁的店鋪，含笑說道：“遇兒既然來過一回，就算是熟客了。我瞧這裡的鋪子也不多，要不還是先去戲菊軒逛逛吧。”
被問到的年輕公子麵色有些不大自然，目光匆匆瞥過身旁的店鋪牌匾，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隔了太久，不大記得地方了。”
“哦？是嗎？”溫雅公子隻是笑笑，對這個回答不置可否。
隋遇回到揚州的當晚，在與葉棲衡翻雲覆雨時曾打了個賭。那場賭局，最終以隋遇惜敗收場。按照賭約，他要陪葉棲衡去一個地方。
本來輸就輸了，去一個地方而已，多大點事。但是，當隋遇聽到葉棲衡說想去南風街的戲菊軒時，心裡頓覺不妙。他剛醒來那會，對葉棲衡謊稱自己曾去過戲菊軒，以遮掩他重生好幾世的事實。
如今走在這南風街上，聽到對方的提議，整個人心虛得不行。他連戲菊軒大門朝哪開都不曉得，哪裡能給帶路。
“遇兒上次來這裡時，可逛過其它鋪子？”葉棲衡掃了一眼身側的店鋪，狀似閒談道。
“沒有。”隋遇硬著頭皮說道：“就去了那一家。”
葉棲衡點點頭，偏頭看向隋遇：“遇兒當真不記得地方了？”
“不記得了。”隋遇摸了摸鼻子，“本就是閒逛時無意走進去的，哪還能記得那麼清楚。”
葉棲衡停下腳步，見隋遇投來疑惑的目光，笑吟吟地抬臂指向二人身後的一家鋪子，眼裡露出一抹促狹：“看來遇兒是真得忘記了，這麼大一個招牌都沒看見，連走過頭了都不知道。”
隋遇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塊寬大的牌匾上用鬥大的楷書雕繪著‘戲菊軒’三個大字，結構清晰，筆畫工整。旁邊還掛著一麵大大的招旗，同樣用正楷寫上了鋪名，此刻正隨風招展。
“……哈，”隋遇麵露尷尬，隻好用笑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他剛才悶頭想事，壓根沒注意路過的店鋪名，眼下隻好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連連點頭：“原來是在這啊。”
葉棲衡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什麼，又像是毫無所覺。好在他並未多說什麼，隻是牽起隋遇的手，徑直走進了鋪子。
“二位想看什麼？”櫃台後的掌櫃是一名美須中年，見二人進入店內，便放下手中的書，含笑招呼起來。
“你是掌櫃的？”葉棲衡問道。
“正是，在下姓胡，單名一個軒字。”
“聽說胡掌櫃這裡東西全，款式多，而且還都是當下最時興的。”葉棲衡緩緩環視一圈，氣定神閒的模樣像是個老主顧。反觀隋遇，倒是顯得有些拘謹。
胡掌櫃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兩人一番，心裡大致有了猜測。“公子想要什麼，春宮話本，還是奇巧淫具？”
“都拿出來給我瞧瞧。”葉棲衡也不客氣，拉著隋遇的手在店夥計的引領下，進了裡屋的待客廳。
胡老板一見二人的穿著與氣度，就知道來了貴客，當即找出店裡的各式寶貝，親自送了過去。
“客官您瞧，這些都是新出的龍陽戲本。這三本，今早剛到的貨，我自己都沒來得及翻看。”
“還有這個，懸玉環，雙頭角，羊眼套，丁香鈴，赤子簪……都是新出來的好東西。”
葉棲衡隨手拿起一個玉環，迎著光細細端詳，問：“從前怎麼不見有這麼多新鮮玩意？”
“客官您有所不知。”胡掌櫃壓低了身子，抬手半遮住嘴，低聲道：“自從皇上迎娶鳳君，這民間男風頗為盛行，許多男子也不再遮掩自己的龍陽之癖。故此這些個話本小說，助興淫具賣得是越來越好。”
隋遇坐在葉棲衡身邊，聽到掌櫃的話時明顯愣了一下，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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