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的馬車出城,往寒山方向去了!"
"備馬!"
他嘶吼著衝進雨夜,終於明白藍洛臨走前那聲"太遲了"是何等絕望。
雨幕中,寒山輪廓如巨獸蟄伏,那裡有座廢棄的義莊,是窮苦人停靈之處。
當馬蹄踏碎義莊積水的青石板時,秦顏策看到的是,
月光穿過殘破的屋頂,照在空蕩蕩的停屍台上。
唯有幾片未燒完的紙錢在風中打轉。
“她們沒有在這裡。”
他跪在了這無人的義莊,也許他是覺得這樣可以減輕他的愧疚和罪惡感吧。
——
晨霧未散時,我們的馬車碾過最後一段崎嶇山路。
暗門老三撩開車簾,遠處青山如黛,一灣碧水繞著開滿野花的山坡。
"姑娘,就按您說的,找處坐北朝南的陽坡。"
我抱緊懷中白布包裹的小小身軀,雖然已經發臭,但半個月以來第一次感到指尖回暖。
念念生前最怕冷,如今長眠之地總該暖和些。
暗門兄弟在臨水的高處掘好墓穴。我跪在濕土上,最後一次為念念整理衣裳。
她嘴唇的青紫已褪去,倒像是睡著了。
我給她戴上那頂繡著兔子的帽子,又往她小手塞了個布偶——
是離府前從灰堆裡搶出來的唯一物件。
"乖寶,娘給你找了個好地方。"
我梳理她額前碎發,雖然她的臉已經變形,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你看,這兒有花有蝴蝶,冬天也不會冷..."
暗門兄弟默默退到遠處。我將臉貼在念念冰涼的小臉上,淚水浸透了她衣領。
三年來第一次,我能毫無顧忌地抱著她痛哭,不必擔心被誰看見,不必顧慮王府規矩。
午時陽光穿透雲層時,黃土完全覆蓋了那個小木棺。
我親手壘起墳塋,插上沿途采的野花。老五猶豫著遞來一塊青石:
"姑娘,要刻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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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用匕首在石塊刻了隻簡筆兔子,立在墳前。
"這樣就好。"我撫過粗糲的石麵,
我不想讓他的父親找到她,這是我對他最後的懲罰。
"來世投胎,莫要再碰見我們這樣的父母。"
暗門兄弟在墳前齊齊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他們與念念素不相識,卻比那個血緣上的父親更像個長輩。
下山時,斜陽將湖水染成血色。老七突然開口:
"藍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我望著遠處炊煙嫋嫋的村落,一時語塞。
武將之女,除了拳法就是槍法,離了夫家竟不知如何謀生。
老七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我瞥見最上麵那張——
"通寶錢莊,一千兩"。
"這是藍將軍當年存在我們門主這兒的。"
老七將銀票塞進我手中,
"十年前邊關之戰,將軍為門主擋過一箭。"
我捏著銀票的手開始發抖。父親戰死那年我才十八歲,他臨行前摸著我的頭說:
"阿洛要乖,以後跟著戰王,就有好日子過了。”誰曾想,他用命換來的不是報答和照拂。
而是秦顏策的冷漠和強迫——多麼諷刺的後路。
"將軍說,若姑娘此生用不上這筆錢,就捐給邊關將士遺孤。"
老七的聲音突然哽咽,
"門主說藍將軍是早算到..."
山風卷著銀票嘩啦作響,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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