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按住刀柄——那是暗門老五臨別所贈。
卻見溫玨轉身從隨從手中取來一卷絹布:
"這是宅院原圖,藥圃底下有眼溫泉,最適合練武後舒筋活絡。"
陽光穿過他手中的絹布,照出地下蜿蜒的暗渠。
我怔怔看著這個陌生人,他眉宇間的磊落讓我想起父親帳下的文書官。
"溫某有個不情之請。"
他忽然深深作揖,
"能否將武學堂與在下的文學堂並作一處?半日習文,半日練武。"
我尚未答話,牙人已驚呼:
"溫公子,這宅子市價至少..."
"八千兩。"溫玨截住話頭,從袖中取出銀票,
"溫某願出半數。"
後來我才知道,這宅子至少值一萬二千兩。
溫玨不僅替我付了四千兩,還親自帶工匠改建藥圃。
當我們挖開東南角的土坡時,汩汩溫泉冒著熱氣湧出來,打濕了他的錦靴。
"藍姑娘請看。"他毫不在意地蹲在泥水裡,指著石壁上模糊的刻痕,
"這是前朝將軍府的練武場規製,令尊若在,定會讚許。"
我猛地抬頭:"你認識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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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玨手腕一轉,露出青玉鐲內側的刻字——
"藍"字旁邊刻著隻振翅雨燕。那是我父親贈予麾下文官的標記。
一年後,"燕回武館"也在湖州城小有名氣。
我握著父親留下的短槍,在溫泉池邊舞完一套藍家槍法。
水汽氤氳中,仿佛看見父親站在回廊下點頭。
"姑娘!"阿翠抱著個檀木匣子跑來,
"溫公子送來的!"
我和阿翠是約好的,我先到江南,她便請辭回老家。
我早就歸還了她的賣身契。讓她先待段時間,再換個戶籍到江南來找我。
這不她上個月才找到我。
匣中整齊碼著十二把木刀,每把刀柄都刻著學生名字。
最上麵那把刻著"小滿",正是我收留的第一個孩子——
她在街頭為半個饅頭與人廝打時,眼神亮得像頭小獸。
"溫先生說,等孩子們學會《千字文》,就能在刀柄刻真名了。"
阿翠模仿著溫玨溫潤的語調,逗得小滿咯咯直笑。
我摩挲著木刀上的刻痕,忽然想起念念。若她活著,也該到學寫字的年紀了。
清明那日,我獨自上山。
念念墳前的蒲公英已開成一片,石兔子被雨水衝刷得圓潤光滑。
我放下新蒸的桂花糕,發現碑前擺著束野薑花——小滿來過了。
下山時遇到暴雨,我在茶棚躲雨,鄰桌商人正高談闊論:
"京城那位煞神王爺瘋了!前不久當街把司家小姐從轎子裡拖出來..."
茶盞在我手中裂開一道縫。
"聽說隻給穿了件肚兜!"商人擠眉弄眼,
"還放話說要南下找什麼妻女..."
“據說這個戰王一夜白頭,就是因為跟這個丞相家的小姐出去廝混。
導致自己的女兒慘死都沒有見到最後一麵,說起來也是活該。”
“聽說那位夫人還是他的救命恩人之女,他就這樣報答人家的。
這下人家走了他卻發了瘋的滿世界找。你們說這人賤不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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