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詭蛇 一下山,剛好碰到邱鹿一行人。她們被一群寨民簇擁著,歡歡喜喜地走在一起。雖然他們語言不通,但肢體能夠傳達足夠多的信息,我遠遠看著他們幾個臉都快笑僵了。 其中一個穿深灰色苗服的年輕男人跟在溫聆玉身側,時不時用眼睛去瞟她。那眼神著實不清白,溫聆玉也似有所感,直往邱鹿身邊躲。 但邱鹿也是個大大咧咧的,一點兒沒發現好朋友的異常,反而還在手舞足蹈地和幾個苗族女孩兒交流著什麼。 不知道她們語言不通能夠說清楚什麼東西。 溫聆玉不安地攥緊了邱鹿的衣角,不敢和身旁的男人目光對視。 我跳下最後幾級台階,衝著他們大聲喊道:“小溫,邱鹿,徐子戎!我在這裡!” 溫聆玉一看到我,眼睛都亮了,像看到救星似的,兩三步跑了過來。 邱鹿還在和身邊的女孩兒們表達著什麼,但她身邊的女孩兒看向我們,臉色立變,笑意僵硬在了臉上,上前也不是,退後也不是。 “哎,你們怎麼了?”邱鹿迷茫地轉過頭,向我招手,“李遇澤,你去哪裡了?” 我和沈見青迎上前,還沒說話,那幾個年輕男女就衝著沈見青點點頭,局促地互相左右看看,都不說笑了。 “我想去高處拍照,剛好遇到了沈見青,就一起下來了。”我解釋完,問道,“你們怎麼走在一起的?” 邱鹿揚起笑臉:“這裡的人可熱情啦,知道我們不是壞人後,就帶著我們去吊腳樓裡逛逛。” 我說:“你們話都說不通?” 徐子戎攬著邱鹿:“我們都是靠眼神交流的,OK?看我真誠的眼神兒!”說著,他衝著我眨了眨眼,表情浮誇油膩。 這時,一直跟在溫聆玉身邊的年輕男人上前來,與沈見青說了句什麼。沈見青臉色嚴肅,很緩慢地點點頭。 見沈見青點頭,那幾個年輕男女拍了拍邱鹿的肩膀,用手指了指遠處的吊腳樓。邱鹿明白了她們的意思,連連點頭,還搖著手說“拜拜”。 她們轉身而去。 沈見青說:“剛剛他說,首領邀請你們參加明天晚上的‘砍火星’儀式。” “什麼是‘砍火星’?”邱鹿好奇地問。 沈見青說:“這是我們族的特有儀式,會呼喚已逝的族內英雄重歸故地,保佑……” “保佑什麼?”我問。 “保佑這一年諸事順利,無災無難。” 徐子戎高興起來:“我們運氣還真不錯,一來就遇到這麼大型的節日活動!” 沈見青不置可否。 時間一轉而過,我們趁著天色沒有暗下來,回到了沈見青的吊腳樓。 今天拍攝的照片很多,有人有風景有建築,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爬到山頂,去俯拍一張這村寨的全景。 以後總有機會的,我想。 我回到房間後開始做整理工作,把一些多餘的、拍廢的照片給刪除,為下次拍攝預留存儲空間。 翻到最後,我看到了今天拍攝的第一張照片,也就是我教沈見青使用相機的時候作為示範所隨意拍攝的那一張。 畫麵是青灰的吊腳樓,鏡頭剛好衝著沈見青的房間,所以畫麵中央是沈見青被推開的小窗。 我本打算直接刪除了,但卻無意間看到了他窗上似乎放著一個奇怪的東西。我兩指放大了畫麵,湊近了相機仔細研究。 那是一個灰黑色的盅,目測有碗一般的大小,但深度比碗要深得多,上麵還有個黑色的蓋子。盅的側麵有一些花紋,用淺金色的紋路刻畫著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蝴蝶的另一邊則是半隻蟲子的形狀,另外一半隱藏在了鏡頭拍攝不到的角度。 我忽然生出了奇怪的想法,直覺這個東西絕不簡單。想了想,耳畔驀地浮現出阿黎曾經說過的話。 “我們是不會,但是氏荻山裡麵的人未必不會!” 氏荻山裡的苗族會下蠱。 當時我們並沒有放在心上,隻是把它當作了一個消遣談資。但現在我開始懷疑這句話的可靠程度了。 世人對於苗族下蠱的了解,都隻存在於口口相傳的故事裡,誰也沒有真的見過。說實話,不好奇是假的。 如果我能夠證明苗族蠱毒是真的,如果我能夠向世人展示什麼是真正的蠱……那我們這次出行的意義將是裡程碑式的! 不過今天已經晚了,天色都快完全黑下來,再去打擾沈見青實在不應該。而且想到今天的那個擁抱,和沈見青曖昧的話語,我就忍不住心臟多砰砰跳兩下,不想夜裡獨自去見他。 還是早點休息吧,不要胡思亂想了。我歎口氣,默默躺上床。 山裡的生活沒有電、沒有網,對於習慣了高科技生活的我們來說都太過枯燥。天色一黑下來,就隻能靠寥寥的蠟燭來照明,除了睡覺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我躺在床上,睡意全無。 一輪明月掛在漆黑的夜幕裡,反射著來自於遙遠太陽的光線。今夜月光大好,照在樹林裡,把樹木的陰影投進了屋裡。借著月光,我也模模糊糊能看清屋裡。 實在睡不著,我乾脆爬起來,坐在窗下看月亮。 今天應該是農曆接近十五了,月亮渾圓明亮。偶然有浮雲遮住月亮,但也會很快就消散掉。 或許明天又是個好天氣。 我的頭懶洋洋地靠在窗台上,視線下移,忽然發現窗台的橫木上有著一道道奇怪的刻痕。 嗯? “這是……” 我湊近了,借著月光查看。 窗台是由整塊木頭刨製成的,在歲月的洗禮下生成了自然的光澤。而在窗台的側角,有著一道道疊加在一起的痕跡。 這顯然不是刀子留下的,因為刀痕會深且利。這裡的痕跡淺顯而雜亂,倒像是……人的指甲劃出來的。 像是人用指甲,一遍又一遍在窗台上抓撓,然後留下的痕跡。 我試探著用手摸了摸,發現這個位置右手大拇指很方便施力。 得失眠成這麼樣子才能無聊地留下這些痕跡?我低低地笑了一下,想象著這個房間的上個住戶失眠的形態。 坐了一會兒,困意上湧,我打了個嗬欠,爬回了床上。 但今晚的覺似乎是注定睡不好了。 我剛睡著,夢境就纏住了我。 我好像又回到了氏荻山的森林裡,從小溪出發,然後循著徐子戎留下的痕跡,最後完全迷路。 密林裡風動樹搖,黯影幢幢,樹葉“沙沙”地響,與腳步聲融為一體。 一切危險的事物都藏在看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