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對峙 “誰準許你自己跑出來的?” 沈見青見我不回答,又冷冷地重複了一遍。 那個“準許”讓我深深地皺起眉:“什麼準不準,我自己想出來的。” 沈見青半邊臉都隱沒在樹葉的陰影裡,臉上昏暗不明,但我也知道他的神情是陰沉的。 我實在不理解,我隻是自己想要出來走走,為什麼他會突然又翻臉。或許是這段時間我們相處得太過於平靜和諧,讓我忘掉了他從本質上來說,是個癲狂又善變的瘋子。 我實在厭惡這樣的關係,一切都掌控在他的節奏之下,他主掌著所有。他想要好好生活,我就得配合他維持平靜的假象。 而那所謂的平靜,也是一個一觸即破的脆弱泡沫,眨眼就隻剩下破裂的肥皂星子。 沈見青上前幾步,目光如毒蛇吐露的信子一般:“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不僅不告訴我,還單獨和那個傻子呆在一起!” 傻子?在沈見青的眼裡,阿頌就是一個卑微的傻子。可是在我眼裡,他有一顆最赤誠無瑕的心。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和一個根本沒有學會如何健康地表達愛的人,談什麼是愛。 我不否認沈見青對我的情意,他為我攀登懸崖峭壁,隻為采折一株藥草,這些都讓我很感動。 但一切的前提是,這是一段健康平等的關係。感動是有限期的,沒有人可以靠著感動走一輩子。 我感到一陣窒息,胸口被無形的一雙大手捏住了,每一口氣息都艱難地進出。 “我是自由的,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見誰就見誰!”我直視著沈見青,把那些埋藏在內心不敢說的話全部吐露出來,“我的一舉一動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你明白嗎?沈見青,你憑什麼管我?” 沈見青立在我身前,他投下的影子把我覆蓋在裡麵。 “憑什麼?你問我憑什麼?”沈見青忽地冷笑起來,垂下眼瞼來,眼皮上的紅痣格外清晰,“李遇澤,你是個捂不化的石頭嗎?我對你還不夠好?你心裡沒有一點點我的位置,所以你才來質問我——憑什麼?” 我平靜地說:“可我現在需要的不是這些。” 我現在最迫切的渴求,不是這些。 當初我學馬斯洛提出的經典的需要層次理論,他把人的需求分為了好幾個層次,隻有低層次的需求得到了滿足,人才會產生更高層次的需求。 我初時隻當是一個心理上的理論來死記硬背,但現在卻設身處地地明白了一些。 “那你需要什麼?自由?你想要離開?”沈見青冷笑著,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聲音驟然一沉,“你想都不要想!” 他說完,驀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帶著我向著吊腳樓的方向走去。 他的力量大得出奇,要捏碎我的腕骨似的,讓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他的仇人。他的腳步也邁得又大又快,我勉強跟著。 看來他恢複得很好,健步如飛,哪裡還有之前那病殃殃的樣子。 我跟了幾步,差點跌倒。沈見青也不管,隻一味往前走。我忍不住掙紮起來:“你放手!我自己可以走!” “放手?”沈見青說,“李遇澤,我是不會放手的。” 現在我不管說什麼都會刺激到他,和一個氣頭上不理智也不清醒的人談道理,是愚蠢的行為。 他拉扯著我回到吊腳樓,一刻也不停地上樓。 “咚”的一聲,他猛地鬆手,我順著力道撲進了柔軟的床鋪裡。我被甩得頭昏眼花,卻還是立刻支撐著站起來。 我不想在他麵前露出弱勢的一麵。 沈見青抬著眼皮死盯著我,眼神像是一把刀子,一分一毫地雕刻琢磨著我臉上的表情。他恨恨地問:“你為什麼不說一聲就離開?” 我懶得和他糾纏。我又不是他的私有物,事事都要給他報備。 可我的沉默依然刺激到了他,沈見青質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衝著那個傻子和顏悅色,耐心十足。轉頭對我卻這樣!在你心裡我是不是還比不上那個傻子?” 我皺眉,心底窒悶,忍不住開口道:“我的世界不是隻有你一個人,難道還不能對別人笑一笑嗎?” 沈見青上前兩步,扳住了我的肩膀,神態猙獰,眼角的疤也如活了一般:“不可以,你隻能看著我,隻能對著我笑……” “你在發什麼瘋!”我一把掀開沈見青的手,出離地憤怒,火焰從胸腔裡炸起,直燒到我的腦子裡去,“你把我當什麼?你施加占有欲的物件嗎?你還能關我一輩子嗎?!” 我總有一天會離開的。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結,室內沉寂如死,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當中。 我那一把怒火在冷然的空氣裡很快熄滅,心裡反倒生出些惴惴。 好半晌,正當我不安時,我聽到了從沈見青胸膛裡發出的低沉笑聲。 “嗬嗬嗬嗬……” 這笑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詭異。 “我當然可以。”沈見青帶著笑意,輕聲說。 我瞳孔驟縮。 卻聽他接著道:“你知不知道,你說的緣分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當初你們挑房間,你卻偏偏選中了這裡。我父親,當年就是住在這裡,度過了他平靜安穩的後半生啊……” 他笑容詭譎偏執,目光緊鎖在我的臉上。我頭皮發麻,像是有一道無聲的驚雷轟響在耳邊,渾身止不住地起雞皮疙瘩。 當年,被阿青強行留下的沈思源,也是住在的這裡?! 牢房,這真的是牢房! 我忍不住後退一步,腳底發軟。 沈見青薄唇鮮紅,那條疤痕無損他的容貌,反倒更添幾分野性的氣息。可再美麗的麵容,在我看來,也是毒蛇身上的紋理,是惡之花的絕美偽裝。 或許是在強烈的震撼和驚怒之下,我腦海一片空白,身體先於理智做出反應。 我一拳狠狠地砸向了沈見青! 沈見青沒想到我會突然動手,但他反應很快,側身正麵躲開了我的拳頭。我隻是擦著了他的顴骨,但那裡卻很快緋紅一片。 “嘶——”沈見青用手指揩拭著顴骨,看我的眼神卻不僅僅是憤怒,裡麵還夾雜著幾分我看不懂的興奮。 這興奮看在我眼裡,與挑釁沒有差別。 我立刻撲上去,揮起拳頭毫不客氣地招呼到他的身上。沈見青在我的衝力下後退兩步,一手捏住了我揮過來的拳頭。 我見狀,另一隻拳頭直搗他的小腹。可他卻好像是能夠提前預知我的想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