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副其實 要去硐江,成為一名中學教師。 雖然我並不知道阿頌和溫聆玉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溫聆玉說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卻並不意外。 她看起來是一個柔弱的小姑娘,可她的內心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堅強果敢得多。 這時,我竟覺得我不如她。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且還能夠為此付出行動。 溫聆玉對上徐子戎不理解的眼神,笑容如拂過碎冰的春風一般:“你這是什麼表情?我找到工作了難道不應該為我感到高興?” 徐子戎移開目光,摸了摸鼻子,說:“沒,當然為你感到高興。隻是,隻是會不會太屈才了?硐江是個偏僻的小縣城啊……我記得你以前說,想要去一線城市或者留在鹽城發展的,怎麼突然變成了硐江?以我們學校的名氣和你的專業成績,確實很可惜。” 當說到“硐江”兩個字的時候,徐子戎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那是一個暗藏著痛苦的表情。 經曆了這麼多事情,硐江對於我們四個人來說,已經占據了不同的意義。 溫聆玉勾起嘴角,自嘲似的說:“哪裡有什麼屈才?我以前確實想去一線城市,但現在卻不那麼想了。不是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如果每一步都走在自己的規劃上,那人生也太無趣了。我覺得硐江很好,這個決定也是我深思熟慮之後做下的。” 溫聆玉輕聲細語的一番話,我的心臟卻被震得微微發麻,一種醍醐灌頂的豁然噴湧在四肢百骸裡。 如果每一步都走在規劃上,如果每一步都按部就班,什麼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期望發生,那人生也太無趣了。生命總是需要一些變數存在的,沒有了變數,漫長的歲月就會變成一潭死水,再大的風都掀不起一絲波瀾。 而沈見青就是我生命中的那個變數。他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闖進了我的生命力,又強勢地鑽進了我的心裡。 像蠱一樣。 我驟然明白了我痛苦的根源。並不僅僅是因為愛與不愛,舍得與不舍得,在一起與不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在變數來臨的時候,在我最應該改變的時候,在我最接近新生活的時候,我固守著自己的老一套步伐,不肯有絲毫偏差。我害怕在改變之後,我既不能得到我想要的,又不能回到過去的生活。 所以我守著那些所謂的“規劃”不放。 是我潛意識裡想要擁有的轉變,與我性格裡長久的固守陳規的矛盾,讓我陷入了深深的痛苦裡。 徐子戎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們三人吃了飯,徐子戎還要回療養院繼續做檢查和複健,而我和溫聆玉則返回了學校。 路上,溫聆玉與我並肩前行。 雪已經停了,雪花融化在路麵,留下滿地的泥濘。樹木的枝椏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雪沒有來得及化,遠看去倒像是給樹木包了一層白邊。 大家對於雪的新奇勁兒也漸漸過去,三三兩兩地散去了。 我們行走在人群中,溫聆玉忽然說:“李遇澤,其實我之前對你挺有好感的。你這樣的人,乍一眼看去,那麼優秀,應該沒有人會不喜歡吧。” 我一愣,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個,可還是打趣道:“什麼叫乍一眼看去是優秀的?” “就是你很好,但是卻永遠和我們隔著一重冰山。”溫聆玉垂著眼睛,很認真地說,“其實在苗寨裡我就漸漸認清了現實,我知道我不是適合你的人。” “嗯?” “你很可靠,也很有決策力,和你做朋友或者團隊夥伴當然很好。可每次鹿鹿打趣我們,你都默不作聲又拒人於千裡之外。或許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眼睛裡的遊離和拒絕都快瞪出來了。” 她的語氣裡並沒有譴責,相反臉上還略帶笑意,像是朋友間的玩笑話。 能夠風輕雲淡地說出來,證明她是真的釋然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有嗎?應該還好吧。” “當然有,我好幾次都想給你拍下來。”溫聆玉想了想,又補充說,“我看你啊,就隻能找一個熱情似火的人,而且還得能堅持纏著你的……” 溫聆玉說著,我的腦海裡不自主地浮現出沈見青的身影。 竟無比契合。 原來溫聆玉早就看清的事情,可我自己卻遲遲沒有想明白。 我拂開一束擋在麵前的樹枝,震得碎雪撲簌簌地落下。我說:“你去硐江工作,是因為阿頌吧。” 一說到阿頌,溫聆玉的神態都柔軟了下來。 “其實有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該與誰說,可能說出來別人還會笑我傻。我去硐江的事,很多人都來勸過我。但是我知道,隻有你才能理解我的動機。”溫聆玉側過頭瞥我。 確實,我想我們都被困在了同一片苗域裡。 “其實在寨子裡的時候,阿頌幫了我很多。但當時我聽不懂他的話,隻當他是心懷不軌。可是,可是當我們迷失在森林裡的時候,他忽然像是天神一樣出現。他喜歡我,我看得出來。在那樣的環境下,他想要做什麼我們都阻止不了。可他沒有,他甚至連手都不敢牽牽我。” 溫聆玉陷入回憶裡,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隻是她那雙明亮的眼角微垂的大眼睛裡,不知不覺間蓄滿了淚水。 “小溫……”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天我們重逢,她在咖啡館裡追問我阿頌的事情,我轉移了話題,並沒有告訴她。現在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這個結果,對於她來說實在有些殘忍。 “我沒事,我隻是覺得有些遺憾。那天走出樹林的時候我太慌了,如果我能回頭再看他一眼,再抱抱他就好了。”溫聆玉別過臉,背對著我,手指輕輕地拂過臉側,聲音嗡嗡的,“我想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見到他了,但我有些不甘心。或許有一天我會遇到第二個很愛我的人,但現在我做出去硐江工作的決定也不是頭腦發熱。我願意去一個接近他的地方,哪怕那裡沒有他。” 溫聆玉說完這些,長舒了一口氣。 我曾經在書上看到,剛強並不是男孩子的專用詞,外表柔弱的女子也會擁有剛強的內心。 我終於在溫聆玉身上,看到了這句話的實例。 溫聆玉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要如何得到,自己又該怎麼做。 “小溫,你真的是個很厲害的女孩子。”我發自內心地說。 溫聆玉聳聳肩,細聲細氣地微笑道:“是嗎?其實這些我憋在心裡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