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寧
一個會開這麼久,周瑕覺得不耐煩了,抱著雙臂往椅子上一靠,問道:“還有什麼事?”
周一難恭敬地說道:“老祖宗,勞煩您再等等。這回你們帶回了桑家人的遺骨,正好安瑾請的儺是罰惡判官,可以以遺骨為媒介,把這個桑家人的魂召出來問話。勾魂筆下,陰魂不得撒謊。但這畢竟是個桑家人,他們家詭邪陰毒,為免出什麼岔子,煩請老祖宗坐鎮道場。”
周瑕暗道不好,沒想到周安瑾這廝的儺是罰惡判官。
周安瑾忽然說:“把小桑也叫進來吧。”
周瑕眉頭一皺,說:“叫他進來做什麼?”
“他是集團今後要著重栽培的員工,讓他開拓一下眼界也是好的。”周安瑾斯文地笑道。
周一難瞥了他一眼,知道自己這兒子生性多疑,即便桑栩請了儺回來,也疑慮未消。
也是,畢竟桑栩全須全尾從鬼門關回來,又姓桑,是該多做考察。他衝秘書點了點頭,秘書推門出去,過了會兒,把桑栩帶了進來。
桑栩進門,看老祖宗眉頭緊鎖,知道接下來事情恐怕不簡單。但無論如何,馬屁照拍,他給老祖宗倒了茶,又給周一難倒了茶。
周安瑾對他道:“接下來我們要召那桑家骸骨的陰魂,你留在這裡,熟悉一下桑氏。這家人邪異恐怖,很可能就是長夢崩壞的罪魁禍首。你好好看看,將來對上桑家人,也好有個準備。”
桑栩低眉順眼,“好的,多謝領導帶我見世麵。”
秘書們把那一麻袋骨頭給拖了進來。四角擺上蠟燭,又關了燈,窗簾嚴嚴實實遮住窗,擋住外麵的天光。會議室裡黯淡一片,隻有燭影徘徊。每個人的臉被燭光照著,恍若戴了層金紙麵具,陰森可怖。
周安瑾走到桌前,白皙的臉頰上浮起彩繪花紋,濃墨重彩,黑臉凶煞,赫然是個判官的模樣。
他手一指麻袋,周遭的燭火劇烈一晃,齊齊轉為幽綠色。
麻袋中,一縷青煙鑽出來,凝聚成一個飄忽的青年人。他睜著無神的雙眼,茫然望著眼前的黑暗,隻看得清那些飄搖的燭火。大夥兒原本遮著眼,怕看見什麼不能看的,畢竟這人的屍骨長著四個腦袋,沒想到魂是正常人模樣,沒有任何異常之處,便紛紛放下了手。
周安瑾用餘光觀察桑栩,這青年靜靜看著孤魂,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忙著觀察桑栩,沒發現周瑕表情有異。周瑕皺著眉,感覺這陰魂有點眼熟。
在哪兒見過……想不起來了。
周安瑾發問:“你是不是桑家血脈?叫什麼名字?”
陰魂幽幽開聲:“我是桑家人……大名桑正寧……阿爹阿娘叫我寧寶,守家大爺叫我寧哥兒,還有那位……總叫我蠢蛋、鼻涕蟲、放屁蟲……”
放屁蟲。
周瑕忽然想起來了。
“行了,”周安瑾打斷這嘮叨的陰魂,又問,“你知道你們桑家有個人飛升了麼?”
“知道……”
“他是誰?”
陰魂老老實實答道:“桑家最後一代人,最後一個孩子……”
“我是問,”周安瑾耐心地引導他,“他叫什麼名字?”
桑栩心頭咯噔了一下,周一難的目光投過來,他麵不改色地給周一難倒茶。
陰魂絮絮叨叨:“乖乖、小乖、寶寶……”
“沒有大名麼?”
陰魂笑了,“不能被五姓找到……在離開長夢之前,我們不會給他取名。當他離開之後,我們也無從得知他的姓名……”
周一難在周安瑾耳畔耳語了幾句,又轉頭跟助理交代了什麼。
周安瑾複抬起頭來,道:“你們是血親,現在你身處此世,通過血脈因緣,應該能占卜到他的大致位置吧?”
助理搬進來一張畫著六十四卦方位的大地圖,放在陰魂麵前。
周安瑾下令,“卜他的位置,如實告訴我們!”
陰魂霎時間變得痛苦無比,口中喃喃“不能說”,卻又不自覺伸出手,指向地圖。所有人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的手指,看他在六十四卦中央——首都的位置徘徊挪移。鎮定如桑栩,此刻端著茶壺的手心也忍不住微微冒汗。
周瑕擰緊眉頭,望著這一幕。
要是陰魂吐口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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