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緊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把玩,好似盤什麼玉一般,連繭子都不放過,嘴上還賣乖:“舅母做菜的手藝簡直登峰造極,我看就是郭家酒樓的大廚也遠遠不如。”
楊代雲不禁笑道:“哎呀,阿潛也太會說話了,我這手藝也就是做些家常菜,哪裡比得上人家大廚!”
林霧知著實被嚇了一跳,氣得狠狠掐住崔潛的手指,這力道實在痛得鑽心,崔潛隻得鬆開她的手。
可他麵上依舊正經,笑吟吟道:“所謂人間至味是家常,山珍海味再驚豔,也抵不過簡單的煙火氣,在我看來,舅母做的這一菜,真是好廚藝好本事!”
話畢,崔潛悄然回望林霧知,見她緋紅著臉怒氣衝衝瞪著自己,不由勾唇。
可就這一瞬間,他的眼前浮現一位鵝蛋臉的貴婦人,貴婦人笑意盈盈地自身後端出一碗疑似蛋羹的東西:“乖奴奴啊!娘親試了整整五回!終於做成了,你快來嘗一嘗味道好不好吃!”
那味道極難吃。
一入口腥氣衝喉,如同池塘裡的僵死許久的魚卵,不等細品,酸苦的味道就漫上舌尖,恍若陳年餿掉的醅漿般,他不過淺淺嘗了一口,嚇得直嘔吐。
拜娘親恐怖的廚藝所賜,崔潛吃什麼都覺得極好吃,一點兒也不挑食。
故而他是真心實意地覺得楊代雲的廚藝極為出色,很有大廚風範。
“哎喲喲,不得了不得了,我們家外甥女婿的嘴太厲害!若今晚有酒,我都想請你好好喝一杯了哈哈哈!”
在昏黃燭火下,楊代雲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捂住唇角,眉眼彎彎之際,隱隱流露出幾分年少無邪的情態。
這許多年,因為許多事,楊代雲極少這般開懷暢笑過了。
莫說林霧知和李文進愣了一下,就是李學真都看愣了一會兒。
但不過片刻,李學真也跟著笑起來,還讓李文進去酒窖裡拿壺酒來。
他親自斟酒,一人一杯,而後舉杯站起身道:“夫人說的甚是,大喜的日子怎能沒有酒助興?”
林霧知連忙起身阻止:“舅父,你還是以茶代酒吧。”
李學真心肺不好,喝不得酒,這事不隻她知道,楊代雲
也是知道的。
可楊代雲卻道:“放心吧,你舅父撐到現在還沒死,以後定然會長命百歲的,不必太忌口,喝吧,好好喝一場!”
李學真望著楊代雲,不知心中生出了何種感慨,竟一仰頭將杯中酒喝儘了。
“這十多年,幸好有夫人始終對我不離不棄……我何德何能……”
說完他嗓音顫抖,眼泛淚花。
楊代雲微撇過臉,淡淡道:“我不過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儘我為人妻子的本分罷了,你也不必如此。”
然而她的話音才落,李學真手裡的酒杯也落在地上,徹底哭出來了。
這頓晚食終究吃到儘頭了。
李學真連喝了好幾杯酒,先是勸林霧知好好過日子,又是問崔潛以後做些什麼營生,男子漢大丈夫莫不是要花妻子的嫁妝度日吧?再是拍著李文進的肩膀說他長大了,比以前有擔當,像個人樣了。
最後,他趴在楊代雲的肩膀上哭得嗓音嘶啞:“阿雲,我對不住你!”
楊代雲一臉嫌棄地扶著他回了房間,囑咐李文進洗碗收拾打掃。
林霧知本想和崔潛一起幫忙,李文進卻似乎被李學真的話刺激到了,板著臉擺擺手:“做什麼活?你們快回去吧,天越來越黑了,路上注意安全!”
踏出李家的門檻時,林霧知回身靜靜望著她已經住了十年的家。
院中許多處還貼著囍字,懸掛著紅燈籠與紅綢布,隻是沒了昨日的熱鬨,突然顯得淒冷詭桀起來。
她望著李文進沉默地收拾著殘羹剩飯的身影,忽然想起成婚前,每每吃完飯,李文進總是和她耍賴皮,不想刷碗。
她就會生氣地吼他,說好一人一天輪流刷碗筷,怎麼要她天天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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