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菜好似仲夏月的櫻桃
礙眼的人總算離開了,天色也徹底暗下來,連最後一絲晚霞也消失了。
李家五口人圍坐在四麵通風的小飯廳裡,其樂融融地用晚食。
林霧知本想幫著布菜,可她又疲又餓實在沒力氣,隻能坐在桌前,邊嚼著玉米餅子,邊等著舅母為她盛飯。
李文進從褪了漆的木匣子裡取出幾支蠟燭,正要吹火點燃,就見崔潛擼起袖子走過來:“表哥,我來吧!”
李文進把蠟燭護在懷裡,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笑道:“行了,你小子一看就不是乾這種細活的人,快去吃飯吧,都餓了一天了,別讓表妹擔心!”
崔潛隻得應是,而後規規矩矩地坐在飯桌前,肩背自然挺直,神色淡然,見楊代雲遞來湯飯,立即起身接過,並輕聲道謝,教養良好到令人發指——與林霧知聳肩縮背地趴在桌子上,呆滯地托腮啃餅的行徑簡直天差地別。
李文進恨鐵不成鋼地暗暗搖頭,將燭火擱置在簷下的燈具中後,就過去若無其事地戳了戳林霧知的肩背。
“咳咳咳!”他暗暗提醒。
好歹也是個女兒家,能不能有點兒坐相和吃相!新婚第一天就暴露粗鄙言行,日後遭人嫌棄怎麼辦?
林霧知疑惑回頭:“你打我?”
她立即不服輸地猛拍了李文進的胳膊一巴掌,凶巴巴地罵道:“你煩不煩,莫名其妙打我作什麼?”
李文進:“……”
真是服了。
他根本沒用力好不好!
簡直孺子不可教也!
霎時間,全家人或懷疑無奈,或不讚同的視線都投過來。
李文進一時如芒在背,解釋道:“我沒打她!就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反而是她還打我打得可使勁了!我胳膊恐怕都被她打腫了!林霧知,你眼裡究竟還有沒有我這個哥哥!快給我道歉!”
林霧知翻著白眼做了個鬼臉,回過頭若無其事地繼續趴著啃餅。
崔潛還貼心給她喂了一勺粥:“你慢一些吃,小心別噎著了。”
李學真和楊代雲默默移開眼神,從頭到尾都沒出聲阻止。
安靜的夜風中,李文進疑似聽到自己因無人在意而破碎的聲音。
可惡!有丈夫撐腰了不起啊!
他也成婚,過幾天就成!
等有了媳婦,他也要在林霧知麵前和媳婦膩膩歪歪地互相喂食!
李文進立在原地憤慨的時間太久,李學真實在看不過眼:“行了,杵在那裡做什麼?快過來吃飯吧!你們兩個都多大人了還打打鬨鬨的,平白讓阿潛看笑話。我都懶得說你們!”
林霧知沒吃虧,崔潛樂嗬嗬。
但為了周全李家人的麵子,還是對著李文進拱了拱手:“我替娘子道聲歉,還望表哥不要和她計較,她就是活潑好玩,方才也是不小心冒犯了表哥。”
李文進緩緩睜大眼,為何覺得阿潛這番話充斥著一股子陽羨茶的味道?
“你過來吃飯!”
楊代雲終於發話了,拍了拍她身邊的小凳子:“坐到我這裡來。”
李文進不敢違逆親娘,隻得滿腹憋屈地閉上嘴,乖乖地過去吃飯。
李家祖輩都崇尚養生之道,晚食一向用的清淡,不過一人一碗雜糧飯,菜品以時令鮮蔬為主。
但今日的晚食是新外甥女婿上門用的第一餐,席麵也不能太過寒酸。
故而除了五花炒菘菜、春韭炒雞蛋、涼拌薺菜豆腐、清蒸鮮鱸魚,楊代雲還多宰了兩隻雞,又做了一盤口味濃鬱的蔥醋雞和一盤外酥裡嫩的葫蘆雞。
李學真也因著某些晦澀心思,狠了狠私房錢袋,買了幾斤羊肉,讓楊代雲做成了一盆黃芪羊肉湯。
葫蘆雞剛端上來,林霧知就眸眼亮晶晶地盯著,就差流口水了。
她自小就愛吃葫蘆雞,幼時為了搶一隻雞腿,能和李文進擼袖子打起來。
奈何這道菜做工繁瑣,流程複雜,舅母隻肯在特殊日子做一做。
林霧知悄然握緊筷子,深深呼吸,隻等開飯就將雞腿搶入碗中。
可這一瞬她忽然福靈心至,明白李文進方才打她那一下是為何了。
她已經成婚了,成為婦人之後就要收起小女兒輕佻的作態,一言一行都要克製矜持,免得給郎君丟麵子。
她這廂微微猶豫,那廂李文進卻絲毫不客氣,吃完雞翅吃雞腿。
林霧知頓時著急地瞪大眸眼,正要動筷子時,崔潛把另一雞腿也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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