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逃了。”
“這麼快就碰上了？”孫傳庭目光有些茫然了。
“他人果然還在宣府，”林戡接道，“但……刺殺孟衝的，和我昨晚撞見的，恐怕不是一個人。”
“好！查下去！”孫傳庭看起來心事重重。
林戡正要細說，陸雄一頭撞了進來：“都堂大人，宣府巡撫劉永祚在會賓樓設宴！車馬都備好了，兩個時辰後來接我們！”
孫傳庭陰著臉掃他一眼：“派人去回劉巡撫，兩個時辰後我要整頓軍務，你也去！”
“是！”陸雄紅著臉應了一聲，腳下卻沒動，支吾道，“可是......”
“說！”孫傳庭不耐煩了。
“聽說……河北那幫士紳來了不少，”陸雄聲音更低了，“那個許應懋……也到了。”
“他來乾什麼？”孫傳庭的神情像吞了隻蒼蠅。幾個月前抵禦東虜時，為趕造軍械，他的標營將一座少有人住的莊子給拆了，結果引發秦兵與莊丁毆鬥。事後才知道，那是河北豪紳許應懋的產業。為這事，許應懋連著上了幾次奏疏，逼得孫傳庭無奈處罰了幾個秦軍士兵，兩人從此結下梁子。
陸雄硬著頭皮低頭道：“大人……屬下覺著，還是去露個臉好。您總督河北山東還有漕運，日後少不了和這些人打交道。”
孫傳庭盯著跳動的燭火，半晌，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咱就去看看有什麼名堂！”他猛地轉頭，“林戡！你也去！”
這天晚上，宣府最大的酒樓會賓樓燈火通明，絲竹亂耳。主桌圍著坐了六個人，孫傳庭端坐在上首，宣府巡撫劉永祚和河北豪紳許應懋分坐左右，副桌陪坐的幾十個人皆身著錦袍綢緞。
“仰賴皇上睿斷，都堂大人虎威，諸位臣工戮力同心，流寇已平，最難的日子總算熬過去了！”劉永祚端著酒杯道，他對自己的口才一貫自信，“現在，將士們正刻刻枕戈，隻待一舉蕩平東虜這個大明最後的敵人！”
孫傳庭閉著眼，像尊泥塑。可他身為擒殺高迎祥的功臣，即便往那兒一坐，整個喧鬨的大堂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氣勢籠罩著。
劉永祚越說越高興：“孫都堂禦虜有功，吏部正在核敘！待楊閣老高升之日，便是孫大人入主兵部之時！到時候大夥再想見尚書大人可就難啦，要同孫大人親近就趁現在！”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孫傳庭。孫傳庭還是閉著眼睛。林戡侍立在孫傳庭身後，將眾人的神態儘收眼底。那一張張堆笑的麵孔下，眼中卻無半分暖意，此時的沉默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開席小半個時辰了，劉永祚口若懸河，眾士紳觥籌交錯，從精致的牛肚拚盤到火辣的爆炒羊肉，可宴席氣氛始終不溫不火，孫傳庭一直不冷不熱。
劉永祚似乎不相信有自己勸不了的人，再次舉杯：“劉某聽聞孫都堂與許老之前有些齟齬，便想著借今天這個機會厚顏做個和事佬。二位都是乾實事的，為國操勞，彼此間有些誤解、有些衝突，都是公心！若能化乾戈為玉帛，也是我劉某人功德一件。”
孫傳庭的眼睛終於睜開了，兩道寒光直射許應懋：“在河北，雖說許老你受本督節製，也不過是名義上的。”
許應懋趕緊起身，躬身作揖：“豈敢豈敢！折煞老朽了！多得都堂大人關照。”
孫傳庭：“實際上許老你可是一方豪強，我哪敢去管你啊，說不上關照不關照的。”
許應懋連連擺手，笑容僵硬：“這……這，都堂大人言重！言重了！”
劉永祚趕緊打圓場：“兩位都是河北的柱石，孫都堂更是大明的股肱之臣，來，大家乾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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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端起杯把酒喝了，隻有孫傳庭伸手蓋住酒盞。
劉永祚見狀，便衝許應懋說道：“許老，請都堂大人來可不容易，你敬他一杯。”
許應懋舉起酒杯，衝著孫傳庭躬身道：“人生一世，不過為家人謀個溫飽安樂。我等奔波勞碌，所求無非如此。孫大人，您說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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