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戡搖頭道：“還不清楚，不過那個鄭文昭很可疑。”
徐爌連連搖頭：“別打他主意！他是鎮守太監的乾兒子！沒有鐵打的證據，碰他就是找死！”
林戡：“盯住他，會發現破綻的。”
徐爌沉默良久，才用一種近乎掙紮的聲音說道：“林兄，有些事我可以告訴你了。就算某天我出了意外，你也一定能找到辦法。”
林戡心頭一緊：“你胡說什麼？”
“我先回萬全衛歸置歸置。”徐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明天你來案牘庫，我給你看樣東西。”
林戡按照徐爌所說，在城裡一家藥味刺鼻的醫館裡找到王甫，報了名號，王甫不冷不熱招呼一句。
這時正好大夫來給王甫那條右腿換藥，林戡趁機湊近瞄了眼，傷口深可見骨，兩個月之內就別想甩開拐杖了。
“你就是那個關寧軍的？”王甫靠在臟兮兮的枕頭上，聲音嘶啞，“孫傳庭派人去衙門打聽過你。”
“孟衝就死在他眼皮底下，他不能不問。”林戡拉了張破凳子坐下。
王甫冷笑道：“不管他與你說什麼，官家兩張口，他們的話你無需當真。”
林戡：“現在說這個已經晚啦，我現在就是想抽身，怕也來不及了。”
“看來這個姓孫的，還有些識人之明。”王甫哼了一聲，望著林戡問道，“查到什麼了嗎？”
林戡將盛湯藥的空碗放在一旁，緩緩道：“水太渾，看不清底。還不確定到底發生過什麼。”
王甫：“那個刺客已經見過你了，你自己當心。”
林戡：“你與他交過手，摸到點底細沒？”
王甫指了指自己那條傷腿，自嘲道：“這個算不算？”
林戡望著王甫苦笑。
王甫：“他諢號‘地藏’，是他們那行的頂尖兒人物。鬼知道他來宣府乾啥。”
“傷了十幾個，鬨這麼大，衙門反而沒了動靜。”林戡試探道，“上麵是不是想壓下來？怕有人借機生事？”
“嗯。”王甫悶哼一聲，“上麵擔心有賊寇借機煽惑，現在流民太多了，一點火星子就能炸。”
“他要是圖個揚名立萬，”林戡搖頭道，“怕是要失望了。”
“失望？”王甫扯了扯嘴角，“在深夜的鬼市裡，想請他出手的價碼高得驚人！這人神出鬼沒，想抓到他？難！”
林戡盯向王甫：“我有些奇怪，他似乎……隻盯著徐爌，對旁人……倒沒下死手。”
王甫的臉瞬間陰沉下去：“誰知道那瘋子怎麼想的。”
林戡：“就他一個刺客？”
王甫望向窗外昏沉的天色：“不清楚，不過他一個人就夠了。”
林戡：“誰請他來的？有沒有懷疑的人？”
“這問題，”王甫長長歎了口氣，帶著疲憊，“我問自己八百遍了！或許是有人花錢請他平事兒，或許……他就是個想證明自己的瘋子！”
林戡眉頭擰緊：“這種人……總得有個身份打掩護吧？”
王甫聲音壓得極低：“傳聞說他有時會扮作販馬的。”
正想再問，王甫已經閉上眼睛。林戡剛站起身，卻不留神帶倒了桌上的空藥碗，“啪”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從醫館出來，儘管離黃昏還有一段時間，四周已逐漸被暮色掩蓋，街道上少有人走動。林戡忽然覺得後脖頸子突然一陣發涼，似乎有人在盯著自己，猛地回頭望向不遠處高聳的房簷——上麵空空蕩蕩，隻有風卷著枯葉。
走出賭坊，又過了幾條街巷，鄭文昭心中提著的那口氣方才放下。劉永祚對自己似乎禮敬有加，實則油鹽不進，京城那邊又沒了消息，看來自己複任給事中的事還要等一等了。
心事紛紜，腳下自然就帶著風，不多時，他走進一條市集，到一處攤販旁買了些首飾，正欲找個地方消遣，一個僧侶打扮的漢子出現在他後麵。
“施主，”那僧人說道，“這個是你掉在地上的吧？”
鄭文昭轉身的工夫，那僧人已把手中的信劄塞了過來。
鄭文昭愣了愣神，隨即笑道：“多謝吾師，這次會把它收好。”
那僧人：“請施主隨我來。”
鄭文昭咽了口唾沫，隨那僧人向著一僻靜處走去，三拐兩拐，那僧人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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