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她聲音似乎帶著一絲顫抖。
“是。”林戡道，“否則也不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時，一個侍女端著茶點進來，到林戡麵前輕輕放下，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等門關上，韓霽盯著林戡問道：“方才林大人說和孟衝相熟？若真如此，你又怎會不知他在查什麼呢？”
“孟衝做事一貫謹慎。”林戡搬出徐爌的話，“對誰都留三分。連他最親近的朋友，也未必清楚他在忙什麼。”
韓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相信了這個解釋，隨即又問：“那就是說，孟衝是受了誰的委派？”
“不清楚。”林戡不答她，反問道，“依你看，孟衝為什麼來宣府？”
“林大人，”韓霽忽然拖長了調子，帶著點嬌嗔的埋怨，下巴點了點茶碗，“你來我這兒，一直問東問西，倒像是在審犯人，這茶沒毒。”
林戡苦笑，端起茶碗自嘲道：“我這種粗人哪裡喝得這個？糟蹋姑娘的好茶。”
韓霽笑盈盈地望著林戡，眼神卻深不見底：“你可不是什麼粗人。”
林戡似在不經意間問道：“這幾天我聽說宣府城有個叫丁玄的，平日裡神神秘秘的，你知道這個人嗎？”
“哦？”韓霽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從沒聽過。”
“好吧。”林戡放下茶碗，房間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沉默良久，韓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盧軍門戰死一事的親曆者，宣府這邊除了你還有誰啊？”
林戡目光黯淡下來，這本是一段痛苦的往事，可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個韓霽。他起身施禮道：“多謝姑娘，我該告辭了。”
“請便。”韓霽的神情平靜無波。等林戡走到門口，她的聲音又飄了過來：“我知道有些事讓你難受，可它畢竟都過去了，林大人，我們都應該往前看，不是嗎？”
林戡冷冷一笑，頓住腳轉過身衝她說道：“韓姑娘，你剛才問到孟衝的朋友……他也來過你這裡吧，你還記得他接觸過誰嗎？”
聽林戡這樣問，韓霽明顯吃了一驚，旋即蹙起秀眉，似乎用力地想著，最終還是放棄了：“人來人往的，實在記不得了。”
林戡點點頭：“打擾了。”
“抱歉。”韓霽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林戡手搭上門框，又停住：“對了，還有件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韓霽：“請講。”
“你見我，”林戡緩緩道，“需要什麼人同意嗎？”
韓霽眼中的惱怒一閃即逝，笑著回擊道：“我可不像你們這些吃皇糧的，該乾什麼，不該乾什麼，都等著別人吩咐！”
林戡深望了韓霽一眼，轉身下樓。
林戡走後，韓霽臉上那層明媚的笑容消失了，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淡漠。她快步走回內室，從一個隱秘的暗格裡取出一封密信。拿著信，無聲地穿過回廊，來到後院僻靜處。
一個頭戴寬大鬥笠的僧人，如同石雕般靜立在那裡，似乎已等候多時。
韓霽將信遞過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知道該交給誰。”
“好。”那僧人打扮的人應道。
戲院的演出早就結束了，左淵坐在那裡沒走，方才台上唱的是《寶劍記》，他每次看到林衝被陷害一節都會想起十年前的袁督師。他本是左良玉的部下，卻在寧遠兵變時脫離了關寧軍，他想換一種活法。
他曾替明軍殺掉降而複叛的農民軍頭領，也為高迎祥效力過，而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三年前，在西陲入夜後的鬼市裡，“地藏”已經名聲大噪，可也有些人覺得“地藏”根本不曾存在過。無論傳言為何，左淵都很滿意現在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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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接受委托之前他都會要求雇主親自來見他，這是他特有的謹慎，在脫離關寧軍之後他最厭惡的就是背叛。
他有些好奇委托人為什麼要約他在這個地方見麵，此時他背靠牆壁坐在最後一排，他不喜歡有人從他身後出現。
戌時，一個身著素白戲服、臉上畫著白色臉譜的小生出現在戲院，隻見他慢悠悠地點亮燈燭，然後鬼魅般飄到左淵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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