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殺氣，扭頭便走。
韓霽像沒事人似的：“走吧，林戡。”
宣府的互市始於隆慶和議，經過幾十年的經營，在太平時節可稱“百貨坌集”，如今卻已凋零。關牆內外，車馬稀疏，駝羊零落，藝人的吆喝聲也透著疲憊。
林戡和韓霽各騎一匹馬行走在驛道上，靜靜地望著裝貨卸貨的貨車，望著關牆內外進進出出的運工和行色匆匆的商人。
“頭一回來這兒？”韓霽打破沉默。
林戡點點頭，目光掠過那些為生計奔波的身影，又投向遠方隱約可見的邊牆垛口。
“這地方原先何等繁華，如今歸舶運司管，隻剩下殘羹冷炙罷了。”韓霽歎了口氣，“你說，為什麼非要打仗呢？”
林戡：“三言兩語哪說得清啊。”
韓霽：“我可不想那些，我就是要掙夠銀子，遊遍大江南北。”
林戡：“實話講我也喜歡錢，以改善生計為目標總歸是沒錯的。”
韓霽輕聲一笑：“自萬曆以降，大明朝誰不知銀子的重要，這世道，不就是銀子開道嘛！你就沒想過發財？”
林戡眼前閃過賈莊潰敗後的狼藉：“給你講個樂事，賈莊兵敗後，我尋思著能從供給箱子裡撈點軍餉出來，結果箱底比臉還乾淨。老天爺不賞飯，估計這輩子是發不了財了！”
“潰兵不如匪，說的就是你！”韓霽捂嘴笑得花枝亂顫，笑罷，盯著林戡側臉：“之前你說自己是榆林衛人，家裡二老……”
林戡：“家父前年與闖軍作戰陣亡了，尚有老母幼弟。”
“噢.......”韓霽笑容微斂，“我知道你在替孫傳庭效力，背靠這棵大樹，前途無量。老太太有福。”
“打完仗，就回老家。”林戡默然道，“怕等不到那天。”
韓霽：“什麼意思？”
林戡：“關外有女真，關內有流寇。我一個丘八......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韓霽：“聽說孫傳庭要清丈軍田了，你可以去他那裡幫忙啊。”
林戡：“孫都堂是想抑製豪強，充實軍餉。這件事我也想過，這世道不應該富者愈富，窮者愈窮。”
韓霽：“照你這麼說，那我家算不算該被抑製的？”
林戡瞬間噎住，臉色一紅：“這......”
“不會說就閉嘴。”韓霽翻了個白眼。
“嗯......”林戡深吸一口混雜著塵土的空氣，轉開話題：“韓姑娘不像本地人。”
韓霽：“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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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戡：“你曾問我關外的事，現在那邊除了一個挨著一個的城塞，哪有姑娘家喜歡的物事。”
韓霽：“你還挺聰明，我家在那邊是有些產業。”
林戡掃了一眼她控韁的手：“這一路上看你騎術不錯。”
“父兄喜好弓馬，自小耳濡目染罷了。”韓霽淡淡道。
林戡點頭：“明白了。”
韓霽：“你又明白了什麼？”
林戡望著她：“李闖和東虜，倒是絕配。”
韓霽：“這話怎麼說？”
林戡：“去年若非闖軍絆住西北秦軍，東虜豈能長驅直入？也正是因為多爾袞和嶽托的入寇，才讓險被剿滅的闖軍得到喘息之機。”
“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李自成的動靜了，”韓霽掃了一眼林戡，“剩下的事，就要看大明能不能打贏清軍了。”
林戡與八旗兵交戰多年，當然知道明軍敗多勝少。韓霽這話一出，讓他默在那裡，目光沉沉地望向京城方向。
到了北京城前門，走在前麵的陸雄領著孫傳庭的幾個親兵先下馬，後麵的孫傳庭也下馬了，向早就迎候在這裡的會同館副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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