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戡再抬頭時，那個信使已不見蹤影。
趙翰清長舒一口氣，丁玄交代的臟活總算乾完了。眼下自己隻需要遠離這些紛擾，置身事外，他相信等到時機成熟，會有好事臨門。
想起丁玄那張慘白的臉譜趙翰清便一陣惡心，可自己的前程又都寄在那人身上，捏著鼻子也得忍。他踱著步子來到一家酒肆，揀了個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四兩酒，半斤牛肉。”他即將得到一些東西，但他失去的同樣不少。這一刻，他需要借助酒的力量來驅除煩悶。
一碗冷酒灌下，想起和自己較勁多年的駱養性。那般精明謹慎，回了鎮撫司，不也得整天對著郭承昊諾諾連聲？聽說最近駱養性已經成了醫館的常客，就這個身子骨，爬上千戶又能怎樣？隻有跟對了人，才不會有風險，別的都不重要。他對自己的前程，滿懷希冀。
剛放下喝乾的酒碗，眼前多了一個人，那人用黑色絲巾遮住口鼻，露出的眉眼趙翰清似乎在哪裡見過，問道：“閣下是？”
那人回道：“丁玄。”
作為己巳之變的親曆者，趙翰清早已放下兵刃和案牘文書打起了交道，這十年間更是絕少與人衝突，但當他沉下臉來，那張石雕般的麵孔仿佛可以將任何人擊碎。“你們的事，我不摻和了。你走罷。”
“是我讓高澈去萬全衛的，本打算揪出幾個‘闖賊奸細’再做文章，誰知半路有人把‘舶運司’捅了出來！高澈是蠢壞了些，可心還是好的，那幾個兵都被他嚇得閉了嘴，在他們身上問不出任何東西了。”丁玄眯起眼望著他，“連累了趙千戶，這下你算上了咱們的賊船了。不過你放心，虧不了你。”
趙翰清眼一瞪：“去你媽的！老子這就回京城，照樣當我的千戶！”
“不想知道我是誰嗎？”丁玄語氣柔和，目光淡漠。可趙翰清覺得黑巾後的臉在獰笑，那笑容讓人脊背發寒。
趙翰清悄悄按住藏在桌下的隨身短刀，正猶豫如何應對，那人摘下了蒙麵黑巾。傍晚昏黃的光線，透過窗欞，打在他臉上。
看清對方真容的那一刹，趙翰清張大了嘴巴！極度的驚恐讓他手一軟，“當啷”一聲，短刀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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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認識。”丁玄像沒聽見刀落地的聲音，“還有事要你去辦。”
林戡按周泉給的地址摸到舶運司倉庫。周圍乾淨得反常，朱漆大門緊閉。
來之前他換了裝束：此時一個頭頂氈帽，長須垂胸，長著大酒糟鼻的駝背老人在附近“迷了路”。他要把看到的一切牢牢記住。
原以為這裡的守衛不足為慮，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驚——看似鬆懈，實則暗哨密布！
林戡繞到南牆，這裡守備稍疏，有兩個守衛在那閒聊。他確信裡麵一定有見不得光的東西，嘴角不自覺露出冷笑。
一個守衛抬手指著老人打扮的林戡喝道：“乾什麼的？”
林戡忙躬身，啞著嗓子道：“小老兒……記錯路了，這就走。”
那守衛盯向林戡：“方才你笑什麼？”
林戡：“草民隻是在笑自己。”
那守衛：“我們在當值，你竟敢取笑？”
看來對方像是找茬取樂，一味忍讓並不能讓他放過自己，若在這裡露了相就前功儘棄了！林戡右手暗暗退入袖子裡，握住暗藏的短刀。
“舶運使快回了！不知這回身邊會陪著哪路神仙。他最煩橫生枝節。”後麵那守衛的同伴懶洋洋道。
那守衛：“我看這老東西形跡可疑。”
“他可疑個屁！”那同伴嗤笑道，“瞧你把他嚇的！頭都不敢抬，趕緊轟走！”
那守衛冷哼一聲，撇下林戡，悻悻走回同伴身邊。
“魏領班，這下子文書沒得寫嘍。”
“這年月誰看那玩意兒？消停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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