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討伐北狄
太和殿內,拉齊雙手奉上降表。
他不敢抬頭看這位天子的真容。
入宮覲見前,由一名鴻臚寺官員教習他宮中禮儀,此人曾不無驕傲地說:“陛下威儀百年最盛,無人敢直視。”
拉齊略有些緊張。
他還聽見那官員身邊,另一個趾高氣昂的男人發出冷笑,口吻似乎有些古怪地回應:“陛下不止威儀最盛。那不聽話的士族都被一夜滅門,何況你們這些部落?”
於是拉齊在心中,將這位上國天子的形象修改為青麵獠牙的凶獸。
因為這個小插曲,拉齊低著頭,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作響。
不多時,他麵前出現了一雙明黃的靴子。
層層衣擺垂落在他眼前,寧朝皇帝在他麵前停步,拉齊手中一輕,竟是皇帝親自抬手取過降表。
拉齊有些愕然,這與他接受的禮儀訓練不太相符。
他來不及驚訝,片刻之後,皇帝年輕的聲音響起,含著淡淡的笑意:“你部的誠意,朕已經收到了。你們能認清局勢,歸順朝廷,朕很欣慰。”
拉齊連忙俯首,畢恭畢敬道:“陛下威德遠播,四方歸心,我部仰慕天朝已久,願為陛下守邊效命,永世臣服。”
說罷,他微微抬起眼簾。
出乎意料,麵前的天子一身明黃衣袍,卻與他想象中的凶獸形象大不相符。
什麼青麵獠牙,凶神惡煞?
這分明是一張和善的麵孔,俊美而英氣的眉眼,唯有微微眯起雙眼審視旁人時,會流露出一絲銳利。
寬闊、威嚴的太和殿內,皇帝的目光雖然高高在上,卻並不過分冷漠,垂目看來,的確威儀萬千。
皇帝單手拿著那封降表,饒有興致地問:“你可知道,北狄使臣比你來得更快?”
拉齊有些窒息。這件事他不知道,連忙顫聲問:“陛下,北狄賊心不死,想必來者不善?”
皇帝輕笑一聲:“你對北狄了解很深。”
拉齊當然了解。他在西可汗手下受了多少磋磨,現在想起來都難受。
“朕在京中賜你一座宅子,明日你可以先搬進去。”皇帝衝他笑,在可憐的室韋首領目光中道,“此事朕自有安排。”
拉齊看著他那一笑,險些晃了眼。
寧朝天子的笑容實在溫和,更兼之強大的信心,讓他起身告退的時候仍舊恍惚。
他深一腳淺一腳飄出殿門時,心裡還在想:這些可惡的寧朝官員,為什麼要在他心中種入一個錯誤的形象呢?
是在故意誤導他嗎?
【且不說可憐的室韋部落到底是不是真的被誤導了……總之似乎很長一段時間,拉齊都覺得中宗是個溫柔的皇帝,真垂憫八方那種。
什麼滅門慘案?他不知道啊,完全沒有聽說過呢。】
蕭見和覺得沒啥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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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涉幫他解圍的時候,他覺得周涉簡直就是天神下凡,雖然從前不熟悉,但可見他的確是個好人。
方競若也覺得沒有問題:他未來的明君向他伸出援手的時候,他也覺得這完全就是天注定的恩情。
莊始同樣覺得這很正常。雖然周涉大部分時候不靠譜,但他出現在天牢裡的那一刻,天知道他有多想掛在對方褲腿上出門。
【拉齊對中宗莫名其妙的忠誠,大概也得多謝北狄。倒黴的西可汗本來還忙著內鬥,突然發現自己被偷家了:他的奴隸搶了自己的地盤,送給對麵的寧朝,還拖家帶口跑路,這得是多大的恥辱啊?
不蒸饅頭還得爭口氣呢,他立刻派使臣要求中宗歸還他的奴隸,甚至表示自己可以用東可汗地盤上的梅崗交換,之前的雪崗也一起送給寧朝。
雖然用東可汗名下的地盤換人聽起來很神經,但是他是認真的。當時他和東可汗打得如火如荼,如果需要,他可以馬上去搶劫。】
弘安帝聽得青筋直冒。
並不是他有多在意北狄人死成什麼樣,而是他觸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幾個不成器的(廢物)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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