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得癟著嘴,氣鼓鼓地出去了。
不一會兒,腳步聲急促地靠近。
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冷風灌入的同時,一道穿著華貴錦緞鬥篷、梳著精致發髻的身影闖了進來。正是周知意。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
崔韞枝隻是看了她一眼,又繼續縫自己手中的香囊,仿佛這個人不存在。
然而,下一幕發生的事,卻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隻見周知意那雙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睛,在觸及崔韞枝平靜麵容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所有的不服氣和張狂如同被戳破的鼓麵般迅速消散。
緊接著,在崔韞枝和禾生震驚無比的目光注視下——
周知意竟然“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眼睛裡滿是哀求。
“崔韞枝……”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走投無路的哀求,“我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我、我不想回河東,我真的不想回周家,你能不能和沈照山說說,讓我留在燕州……”
她這一番話,換來了的是崔韞枝難解的疑惑,這每個字的意思她都明白,可合在一起,就偏偏是弄不清楚了。
周知意到底什麼意思?
近日來氣候又有所回溫,連日的積雪終於開始消融,滴滴答答的水珠從屋簷上墜落,在寂靜的夜裡敲打出一曲商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冰雪初融時特有的、帶著凜冽寒意的清新氣息,悄悄滲入節度使府的每一個角落。
沈照山踏著夜色回府,手中捏著兩冊新上架的話本子。
前兩日聽禾生和侍奉的小丫鬟私下嘀咕,說殿下整日悶在臥房裡,實在無趣得很。
他記在心裡,今日特意繞去書鋪尋了時下閨閣中流傳的新本子。這乍暖還寒的時節,他終究不放心她出門受風,便想尋些別的法子給她解悶。
行至崔韞枝居住的院落外,卻見裡麵漆黑一片,窗欞間不見一絲燈火透出。
沈照山腳步微頓,心頭掠過一絲細微的失落。想必是睡下了?他捏了捏手中的話本,隻得作罷,轉身朝自己的書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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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那素來冷清的書房,此刻窗紙上卻映著暖黃的光暈。沈照山微感詫異,誰在裡麵?
心中有一絲隱隱的期待,但終究沒敢確信。
他帶著疑惑推開了書房的門。
門軸輕響,室內景象映入眼簾。
崔韞枝正背對著他,站在那張堆滿了雜亂書籍和卷宗的寬大書桌前。
她微微傾身,纖細的手指正將幾本散落的書冊仔細歸攏、對齊。她今日顯然並未費心盤弄繁複的發髻,隻用一支溫潤通透的玉簪,鬆鬆地將如瀑青絲斜斜綰起,幾縷柔順的發絲不經意地垂落頸側。
燭光柔和地勾勒著她優美的側臉輪廓,肌膚在光暈下仿佛透出暖玉般的瑩潤光澤,眉目如畫,清麗難言,別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靜雅風致。
隨意的姿態,在昏黃的書房光影裡,卻美得讓人屏息。
聽到推門聲,她驀然回首。
四目相對。
沈照山隻覺得呼吸一滯,仿佛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心口。
不短的日子的修養,讓眼前的人漸漸褪去了平日的疏離與病弱蒼白,在這昏黃溫暖的燭光下,竟煥發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清豔。
他一時竟忘了言語,隻是愣愣地看著她,連手中攥著的話本都忘了放下。
崔韞枝似乎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紅暈,隨即恢複了平靜。
她將手中最後一本書穩穩放回書架,然後轉過身,走到書案前,輕輕拉開了沈照山慣常坐的那把紫檀木椅,抬眼看他,聲音比平時似乎柔和了幾分:“郎君,回來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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