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白了魁梧將領一眼,隨即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原本就筆直的脊梁,向前跨出一步,站定在崔韞枝麵前三步處。
他動作乾淨利落地抱拳,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而清晰,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
“末將盧頓參見王妃!”
他頓了一下,似乎要平複略微急促的呼吸,然後抬起頭,目光坦率地看向崔韞枝,一口氣飛快地說道:
“崔姑娘!我等是專程來謝您的!多虧了您前些日子派人星夜兼程送來的那批避疫藥!藥效奇佳!若非您送得及時,送得準,我們營裡,還有老熊他們營裡,”
他側身指了指身後那十幾個軍士,“不少弟兄都得躺下,怕是……怕是真熬成臘肉乾了!您是不知道,那病來得多凶!大夥兒心裡都明白,是您救了命!今日得見姑娘,定要當麵道一聲謝!”
他一口氣說完,臉都有些漲紅了,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崔韞枝完全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遭遇的冰遇、審視甚至責難,卻唯獨沒有預料到眼前這一幕。
這些兵士攔下她,隻是為了……道謝?
那“避疫藥”她腦中飛快閃過。
鎮中疫病大起的時候,軍中雖然沒有傳聞,但是崔韞枝卻擔心生了什麼事兒,托明晏光將自己配好的藥運到軍營裡,加急送了過來。
當時隻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未曾想過要誰的感激,更未想過會在此情此景下被當麵提起。
巨大的反差讓她一時失語,隻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神情懇切的盧頓,又看看他身後那個因緊張而不斷搓著大手、眼神卻同樣熱切的熊大柱,以及他們身後那些士兵們,他們雖未出聲,但一張張年輕的、黝黑的臉上,都寫滿了樸實的認同和感激。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喉頭,堵得她鼻尖發酸。那些深埋的、冰冷的恐懼和傷痕,在這一張張真摯的麵孔和灼熱的目光注視下,竟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陽,開始悄然消融。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今天沈照山一定要讓自己出來了。
“我……”崔韞枝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沙啞,連忙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依舊有些結巴,“這……這是……應該做的。能……能幫上一點忙,我……我也很高興。”她下意識地絞緊了手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熊大柱見她回應了,立刻咧嘴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又響亮地補充道:“對!就是應該謝!王妃您可別推!以後有啥事,吱一聲!俺熊大柱第一個上!”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甲,發出沉悶的響聲。
“對!還有我們!”他身後的士兵們也紛紛應和,聲音此起彼伏,帶著軍中特有的豪氣。
崔韞枝看著眼前這一幕,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帶著汗味與塵土氣息卻無比滾燙的真誠,眼底終於控製不住地泛起一絲溫熱的水光。她用力抿了抿唇,將那點濕意壓了回去,對著眼前這群樸實的軍人,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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