壑暝暝 爹爹,我們能去找娘親嗎?……
崔韞枝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耳邊隻剩下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和前方男孩輕巧如狸貓般的腳步聲在逼仄的石壁間碰撞、回蕩,形成一種奇異的、放大了數倍的嗡鳴。
石壁觸手冰涼,粗糙的肌理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指尖拂過, 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小心翼翼地側身而行, 靛青色的衣褲不可避免地蹭上濕冷的岩壁, 留下深色的水痕。偶爾有冰冷的水滴從極高處的岩縫滲出,“啪嗒”一聲墜落在她裸露的頸後或肩頭, 激得她一個激靈。
越往裡走, 光線愈發幽暗,空氣也愈發沉滯。
那狹窄的縫隙仿佛永無止境, 巨大的壓迫感從兩側的石壁擠壓而來,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仿佛連山風都被這絕壁徹底阻隔在外。她努力壓下這份異樣,專注於腳下濕滑難行的路,緊緊跟隨著前方那個唯一的光源。
這一線天確實是進神醫穀的必經之路, 且因為穀內機關設置的原因,沒有人引路很容易迷路。崔韞枝從前也行過此段, 但都未有今日之逼仄感,但路已行一般,畢竟不好回頭,隻好在心底為這奇怪的不妙感找理由開脫。
興許是又有人要硬闖穀中, 故而換了機關障眼?
崔韞枝安慰自己。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 前方終於豁然開朗。
驟然湧入的光線讓崔韞枝微微眯起了眼,下一秒她適應了光線後看清穀中景象時,又微微放下心來。
瞧著與自己離去時並無兩樣,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隻是又走了兩步,當崔韞枝餘光瞥到層層的藥田時, 那點微妙的異樣感一點一點膨脹,最後化作了巨大的驚疑。
穀口這片原本被精心打理、如同織錦般的藥圃,記憶裡,總是栽種著不同時節最珍貴的藥材,排列整齊,葉片青翠欲滴,藥香襲人。
可如今藥圃細看來竟是一片狼藉。
各種名貴的藥草被肆意瘋長的、半人高的雜草淹沒、纏繞,許多植株明顯營養不良,葉片枯黃打蔫,甚至有些地方隻剩下枯萎的莖稈。本該是紫蘇、薄荷、金銀花點綴其間的田埂小徑,也幾乎被荒草吞噬殆儘。
況且到了這個季節,早就應該有小弟子前來收拾采藥了,這兒竟然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這絕不是穀中人疏於打理幾日的景象,倒像是荒廢了數月。
崔韞枝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如同被無形的釘子楔住。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驟然加速跳動,撞擊著胸腔,發出沉悶的鼓響。方才在“一線天”中感受到的死寂感,再次一點兒一點兒漫上心頭。
實在是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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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視這些藥圃如同生命,他怎麼可能在“閉關參悟古方”的時候,任由自己畢生心血荒蕪至此?那些視藥草如命的師叔師伯們呢?那些整日在藥圃間忙碌的弟子們呢?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小師姐?”前方引路的小男孩似乎察覺到她沒有跟上,疑惑地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無邪的表情,大眼睛裡充滿了純然的不解,“你怎麼不走了?前麵就是穀裡了呀!”
崔韞枝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和不安中抽離一絲理智,穩下心神來,目光緊緊鎖在小男孩的臉上,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穀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一字一頓地問道,試圖從那純真的表情下捕捉到一絲破綻。
小男孩歪了歪頭,似乎更困惑了,抬起小手撓了撓後腦勺,語氣無辜得讓人心頭發涼:“不知道呀。師父和師叔們都在忙呢。”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崔韞枝的心跳得更快了,幾乎要撞破喉嚨。她不再猶豫,也顧不上眼前這個詭異的小男孩,猛地轉身就要循著來路退回那條幽暗的“一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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