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著陳年藥渣、濕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
黏膩的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提醒著她不久前那場溺水。
她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骨頭像是被拆散重組過,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
額頭發燙,臉頰卻感覺冰涼,身體控製不住地打著寒顫。發燒了……在那樣冷的池水裡泡過,又穿著濕衣被丟在這陰冷之地,不病才怪。
她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極其狹小的石室,沒有窗戶,隻有一扇木門。
唯一的光源來自牆壁高處一個巴掌大的通風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勉強照亮了室內輪廓。地上鋪著些乾草,但早已被潮氣浸得發黑發黴。角落裡放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裡麵盛著半碗渾濁的清水。
令她稍感意外的是,她的手腳竟然沒有被捆綁。
她咬著牙,忍著暈眩和渾身的不適,艱難地扶著冰冷的牆壁站起身。她踉蹌著走到門邊,用力推了推,那門紋絲不動,顯然是從外麵鎖死了。
又踮起腳,努力想從那個高處的通風口往外看,但那洞口太小太高,除了能看到一線灰蒙蒙的天空,什麼也看不到。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一點點漫上心頭。她背靠著冰冷滑膩的石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冷,好冷……不僅是身體上的寒冷,更是心頭的冰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叔為什麼要背叛神醫穀?那個昆戈的二王子怎麼會在這裡?他們控製了神醫穀多久?師父……師父他真的遇害了嗎?還有多少弟子活著?他們被關在哪裡?
無數個問題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任何答案。巨大的恐懼和對未知的擔憂幾乎要將她吞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開鎖聲。
崔韞枝猛地抬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戒備地盯緊那扇門。
門被推開一條窄縫,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側身擠了進來,又迅速將門掩上大半。來人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穿著神醫穀外門弟子的灰色短打衣衫,手裡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麵放著一碗看不出內容的糊狀食物和一個饅頭。
那少年低著頭,不敢看崔韞枝,將托盤輕輕放在門口的地上,就想轉身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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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崔韞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少年的身形猛地一僵,腳步頓住了,頭垂得更低。
崔韞枝認出了他,是常在藥圃幫忙的一個外門弟子,叫……好像叫石豆,性子有些怯懦,但以前乾活還算踏實。
“石豆?”崔韞枝試探著叫出他的名字。
那少年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飛快地抬眼瞥了崔韞枝一眼,又立刻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羞愧和恐懼:“崔、崔姑娘……”
崔韞枝看著他這副模樣,立時便知道發生了什麼。心中那股因背叛而燃起的怒火,又被一種複雜的悲哀壓了下去。
看來穀中確實有相當一部分人,或是被脅迫,或是被利誘,已經倒向了柳清源。
她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虛弱和無助:“我現在不想追究別的……我隻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告訴我,”她緊緊盯著石豆,不錯過他任何一絲表情,“這穀裡……除了我,還有別的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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