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齊修還沒蠢到家
陸齊修出發去江南的日子,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一如寧遠侯府眾人此刻的心情。
府門大開,數輛配著侯府徽記的馬車早已備好,仆從們腳步匆匆,正將一個個沉甸甸的箱籠往車上搬。
那陣仗,與其說是去千裡之外的災區賑災,倒更像是要舉家出遊踏青。
容歡與陸瑾昀並肩立在廡廊之下,遠遠看著這番景象,神色各異。
“我的天,二嫂,祖母這是瘋了嗎?”陸南喬悄悄湊到容歡身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卻滿是藏不住的震驚。
她伸出手指,偷偷指了指一個剛被四名壯仆合力抬上車的巨大紫檀木箱子。
“我剛才趁人不注意,偷偷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光是那口最大的箱子裡,裝的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
“還有好幾箱子的古玩字畫,說是讓大哥帶去路上,好打點各處關節用的。”
陸南喬說到最後,小臉都皺成了一團,“這哪是去賑災,這是去遊山玩水的吧!”
容歡聞言,心裡也是一陣無語。
【老太太這是生怕陸齊修在外麵吃半點苦受半點罪啊。】
【可她也不想想,這是去賑災,不是去享受的!這像話嗎?】
【帶這麼多金銀財寶,這不是明晃晃地在腦門上刻了四個字:我是肥羊,快來宰我嗎?】
【我賭一根糖葫蘆,陸齊修要是真把這些東西全都帶上,不出京城三百裡,就得被哪路山匪劫個精光。】
事實證明,陸齊修還沒蠢到家。
在老夫人恨不得把整個私庫都搬空塞給他的時候,他總算是開了口,阻止了這場荒唐的鬨劇。
“祖母,夠了,真的夠了。”
陸齊修今日換了身嶄新的寶藍色團花錦袍,襯得他麵色紅潤,可當他眼風掃過,那眸底一閃而逝的陰狠,卻像淬了毒的針,讓人心頭發寒。
他小心地扶著老夫人的胳膊,臉上擠出一個堪稱“懂事孝順”的笑容。
“孫兒是去為朝廷分憂,為陛下辦差,不是去遊山玩水的。”
“帶太多東西在路上,反倒惹人非議,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說我寧遠侯府不知輕重,奢靡無度,丟了咱們侯府的臉麵?”
老夫人一聽,覺得孫子說得極有道理,這才戀戀不舍地停了手,沒再讓張嬤嬤繼續往外搬東西。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趁著旁人不注意,偷偷將一張折好的紙塞進了陸齊修的袖中。
容歡眼尖,隻一瞥,便看清了那是一張銀票的邊角。
京城最大的通彙銀莊,麵額,十萬兩。
這還不算之前已經裝上車的那幾箱真金白銀。
老夫人這真是下了血本,傾其所有了。
“乖孫,到了江南,萬事都要小心。”
老夫人向來要強,此刻卻也眼圈通紅。
“那邊不比京城,人心複雜,蛇鼠一窩,你凡事多留個心眼,千萬別信了旁人的花言巧語。”
“錢要是不夠了,就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地回來說一聲,祖母就是砸鍋賣鐵,也給你湊齊了送去!”
她拍著陸齊修的手,一字一句地囑咐:“千萬、千萬別委屈了自己,知道嗎?”
陸齊修喉結滾動,用力點頭,眼眶也熬得通紅,他啞著嗓子應下。
“祖母放心,孫兒都記下了。”
“孫兒此去,一定竭儘全力,立下大功,風風光光地回來,再不叫您和父親母親失望!”
站在一旁的侯夫人聽到這話,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長子,心中五味雜陳。
有為人母的擔憂,有骨肉分離的不舍,也有一絲被深埋在絕望之下的、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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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經此一事,他真的能浪子回頭呢?
寧遠侯陸崢則是從頭到尾都背著手,麵色沉肅如鐵,讓人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隻是在陸齊修即將踏上馬車踏板時,用那雙看過太多風浪的眼睛盯著他,沉聲說了一句。
“記住,你出了這個門,代表的就是寧遠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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