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走在了我前頭，真是心急……”
起先，紀�i是真的沒發覺這件事。
所有人都把他瞞得很好，以他現在的病情，那麼大的房子裡少了一個人，紀�i很難察覺。
於思遠去後兩個多月的一天，紀�i忽然從夢裡驚醒，然後開始哭。
他潛意識裡知道自己病了，這是大晚上，不能給別人添麻煩，所以哭得很隱忍、很安靜。
可蔣秋桐自打於思遠不在了，睡眠就一直不好。他被的動靜弄醒，一靜眼，就看到紀�i端起身子哭得發抖。
他打開了台燈，架上老花鏡，把紀�i環進懷裡。
蔣秋桐已經是七十多的人了，哄起人來依舊很熟練：“不哭不哭。怎麼了？”
紀�i伸出細瘦地手指，緊緊攥住了蔣秋桐的衣服。他哭得一抖一抖，半晌後，才含糊地問：“……陽呢？”
“什麼？”蔣秋桐沒聽清，他漸漸開始耳背了。
紀�i大聲了一點，這下他聽清楚了，然後眼眶驀地一熱。
紀�i剛才問的是：“我的太陽呢？”
蔣秋桐沉默了好久，才輕聲道：“太陽回到天上了。”
紀�i不知聽沒聽懂，發了很久的呆，然後又問：“我的小王子呢？”
“小王子回到自己的星球上了。”
“我……我的彼得潘呢？”
“彼得潘……”蔣秋桐用力把紀�i接在懷裡，神色哀悵，“……他回永無島了。”
一周後，紀�i進了急救室。他的身體徹底垮了。
溫霖很著急，紀�i的精神狀態很差，以前雖然很多事他說不清，可是如果護工幫傭等人和他交談，他是有反應的。
而現在，除了溫霖和蔣秋桐，就連以前紀�i很喜歡的幾個孩子，他都不理會了。
為了能讓紀�i提起精神，溫霖和蔣秋桐經常會和紀�i玩些你問我答的遊戲。
都是非常簡單的，和三歲小孩玩的程度一樣的遊戲。
比如，溫霖會指著自己，問紀�i：“我是誰？”
紀�i會說：“溫霖。”
溫霖不滿意，又問：“我是誰？”
紀�i換了個回答：“溫公子。”
溫霖仍舊不滿意。
這位重度強迫症患者很介意於思遠偷跑這件事，更害怕紀�i也跟著去了，每天都要無數次確認自己在紀�i心裡的地位。
蔣秋桐曾誠懇建議：“你該吃藥了，溫霖。”
“……”越老脾氣越臭的溫霖不想說話，並向他噴了一個煙圈。
於是溫霖又問了紀�i一遍：“我是誰？”
紀�i被他弄得不耐煩了：“你是月亮！”說完後把身子一背，一副莫挨老子的樣子，“煩人！”
溫霖被他逗笑了，對蔣秋桐說：“聽到沒，紀�i會罵我了。”
蔣秋桐涼涼斜他：“你什麼跟思遠學會抖M了？”
溫霖不理他的風涼話，戳了戳紀�i，繼續逗。
“�i�i，他是誰？”說著指了指坐在旁邊看報紙的蔣秋桐。
“……”
紀�i不吭聲。
“……”
蔣秋桐表麵不動如山，實則心裡涼了半截。
溫霖也有點尷尬，打死他都想不到紀�i會不認得蔣秋桐了。他接著紀�i的肩膀，又輕輕搖了搖：“你再想想？”
紀�i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別吵，我正在想。”
蔣秋桐一顆心全涼了。
但是還能怎麼辦，還不是要像老父親一般把紀�i原諒。
他歎了口氣，剛想打圓場，卻聽紀�i許是終於想起來了，抬頭凝視著他，忽然一字一頓道：“東風夜放……花千樹……”
兩人四目相對時，一股深沉而磅礴的感情瞬間擊中了蔣秋桐。
紀�i在感情上，其實是個很被動且拘謹的人。這麼多年，他從未對蔣秋桐說過“我愛你”。
可是此時此刻，蔣秋桐從未這麼深刻地意識到，儘管紀�i忘了怎麼說話寫字，忘了怎麼穿衣吃飯，甚至已找不到回家的路，可如果剖開他的內心，裡麵仍舊盈滿了對他們的感情。
“更吹落……月……月如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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