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他日漸衰弱的事實。
醫生說紀�i這種情況，想要避免惡化，需要刺激他的精神。溫霖和蔣秋桐商量了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個兩鬢斑白的男人敲開了紀宅的大門。
“紀�i，你還認得我麼？”
六十六歲的張鶴雖然老了，依舊很帥。他站在紀�i的輪椅前，弓著腰，凝神打量著幾十年未見的發小。
紀�i老了。但還是像個孩子。
老小孩投了眨跟晴。
“鶴兒……？”
“……”張鶴內心極慟，滿盈著酸楚和悲喜。他沉聲道：“是我。”
紀�i忽然笑了。
他動作不太麻利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裹在塑料袋裡的東西，是早上吃剩的半截玉米。最近紀�i很愛吃這個，他一直放在胸口捂著，還熱乎乎的。
紀�i往懷裡藏食物的習慣不是一年兩年了，早些時候，紀�i腦子還清醒，會有意識地藏那些有包裝袋的零食，等晚上睡覺時，自己就把食物給處理了。後來這些事他都忘了，護工千辛萬苦教會他給食物裝上塑料袋，這樣起碼不會弄臟衣服。
他笨拙地剝開那層暈著水汽、和煮玉米黏在一起的塑料袋，露出玉米嫩黃飽滿的果實，然後遞到了張鶴嘴邊。
張鶴愣住了。
紀�i又往張鶴嘴邊遞了遞，眯著眼笑了起來：“甜……快吃啊。”
年幼的紀�i穿著厚厚的棉衣，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頭是半個烤紅薯。
“好燙！”他捏了下耳朵，飛快遞給旁邊的發小。
張鶴還在為昨天打架輸了而生氣，見狀挑挑眉眉：“給我的？”
“對啊，專門留給你的，還熱著呢。”紀�i點點頭，笑得眯起眼睛，“你快吃啊，可甜了。”
張鶴捏著紀�i枯度的肩膀，閉目忍耐湧上眼眶的熱意，可滾燙的淚滴，卻還是落在了紀�i臉上、身上。
“……”紀�i茫然四顧，“下雨了？”
蔣秋桐七十九歲這年，紀�i病逝。
一周後，他接到張家的喪貼，張鶴於夢中闔然長逝。
算下日子，正好是在紀�i去後第三天。
張鶴比紀�i早生三天，比他晚死三天，隻比紀�i大六天。
蔣秋桐搖頭輕笑：“紀�i啊紀�i，你的遺囑白寫了。”
“還真是半身一個死了，另一個哪怕隔了乾裡遠，也活不成麼……”
讓蔣秋桐這個大紀�i十歲，並且以後還會繼續拉開年齡差的老人家很是嫉妒。
他本心，是一直盼望自己比紀�i早死的。十歲的差距，很多時候都讓蔣秋桐不可避免地感到孤獨。
他的感悟紀�i無法體會，他見過的風景紀�i不曾發覺，直到紀�i沿著他的腳步，隔著十年的距離，再次經過蔣秋桐給他指過的風景，那人才會恍然大悟：“原來你當年，是說這個意思。”
雖說語言令人與人可以溝通，可他們之間思想的傳遞，延遲了整十年。
有一次，蔣秋桐心血來潮，指著庭院裡紀�i為溫霖種的那棵桂樹，問紀�i：“知道‘今已亭亭如蓋矣’是什麼意思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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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i仍舊笑得沒心沒肺：“知道啊，就是懷念亡妻的意思唄。”
蔣秋桐搖了搖頭，緩緩摸了摸紀�i的發頂，眼中盈著水波，如訴不儘的萬語乾言。
“是，‘我生得比你晚，卻已經比你老了’。”
紀�i一愣。
蔣秋桐一直以為，他是最早走的那個，卻不想世事難料，這一個兩個老滑頭，竟然先溜了。
紀�i和於思遠，再也等不到比他老的時候。
而看樣子，溫霖也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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