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喪沙漠
“你們走不了！”
冷厲的聲音驟然劃破倉庫的寂靜，周乙握著那把被踢出門外的手槍走了進來 —— 他明明不到四十歲，卻已是滿頭灰白的頭發，發梢還沾著沙漠裡的細沙，乾枯得像一蓬枯草。
臉上的皺紋深刻得能夾住沙塵，眼窩深陷，握著槍的手卻穩得驚人，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周南行和趙曉貝，周身裹著常年被愧疚壓出來的滄桑，像一截在沙漠裡熬了半生的枯木。
周南行原本扶著趙曉貝的手猛地一僵，視線落在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瞳孔驟然收縮。他盯著那滿頭白發看了幾秒，喉嚨裡像是卡了沙，難以置信地顫聲叫出：“哥？”
“你別叫我哥！” 周乙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已滿是痛苦的紅血絲，聲音又啞又澀，還帶著抑製不住的憤怒，“我不配當你哥。” 他說著，一步一步朝兩人逼近，每走一步，鞋底碾過地上的木屑都發出刺耳的聲響，像在敲打著周南行緊繃的神經。
周南行下意識地扶著趙曉貝往後退，倉庫裡空曠得沒處躲，很快兩人就抵在了冰冷的鐵皮牆上，粗糙的牆麵硌得後背生疼。周南行看著步步緊逼的周乙，聲音裡帶了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哥，你要殺我嗎？”
“白念念就是周安安，是嗎？” 周乙沒有回答，反而突然問出這句話，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眶裡滾落，砸在滿是油汙的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找了幾十年的孩子，師父到死都惦記的女兒，竟早已成了弟弟刀下的冤魂，這份心痛幾乎要將他碾碎。
周南行的肩膀垮了一下，緩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再也不說話。
“砰！”
槍聲突然在倉庫裡炸響，子彈擦著周南行的腳邊鑽進地裡，濺起一串火星。周乙握著槍的手還在發抖，眼裡卻滿是決絕：“周南行，我問什麼你就說什麼！若有一句謊話，我就朝你們開一槍，我說到做到！”
趙曉貝被這聲槍響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扯著周南行的褲腿，聲音裡滿是乞求的哭腔：“小南，告訴他，告訴他吧！別再扛著了，我們會被殺掉的，他以前就就從來沒有和我們站在一起，現在也不會放過我們！”
周南行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方才臉上那點見到親人的脆弱瞬間消失，又恢複了那張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臉，聲音平鋪直敘：“是，白念念就是周安安。”
“噗通” 一聲，周乙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在旁邊的工具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扶住箱子才勉強站穩，眼裡的淚掉得肆無忌憚，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你殺白念念時，就知道她是師父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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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就是要殺周安安。” 周南行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為什麼？！” 周乙猛地拔高聲音，憤怒地質問，槍口因為激動而微微晃動，“她是師父的女兒啊！是師父找了一輩子的女兒啊！”
“為什麼？” 周南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底的恨意瞬間噴薄而出，他往前湊了湊，聲音裡滿是扭曲的怨毒，“師父是我的！她憑什麼回來跟我搶？她走就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不殺她，難道眼睜睜看著她搶走師父嗎？看著她搶走這世上唯一在乎我、關心我的人嗎？”
“可她是師父的親女兒啊！” 周乙抹了把臉上的淚，滿臉淚痕地看著他，“師父到死都沒找到自己的女兒，你怎麼對得起他對我們的養育之恩？”
“如果不是穆書辰，師父就不會死！” 周南行突然激動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癲狂，“我們本來能像以前一樣，和師父生活在一起 —— 我上大學，你跟著師父做工，我們會有數不清的好日子！都是他毀了這一切！”
周乙順著周南行的目光，看向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穆書辰，他的胸口還在微弱起伏，頭下的血漬已經凝固成深色。周乙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開門見山：“你放了他。”
“哥，他要殺我！” 周南行難以置信地看著周乙，“你沒看見他剛才要殺我嗎？”
“放了他，否則我就打死你！” 周乙的聲音冷了下來，槍口重新對準周南行的胸口，眼裡再也沒有半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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