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永遠有清理不完的積雪,由於人走車壓,堅硬的路麵像鏡子般折射著太陽的光芒,耀人的雙眼。元旦前夕的街道上多了幾分的熱鬨,雖然日本人灰頭臟臉地跑了,俄羅斯人也不多了,但哈爾濱因外國人多,居住的時間長,積習下來的傳統還能找得到,有些本地人對聖誕節也格外地重視。那些貴婦人依舊擦胭抹粉招搖過市,使商店、菜場等購物場略顯幾分熱鬨;那些闊少照樣逗留在舞廳、妓院、賭館等場所,也使城市浮現出長期沒有的幾分繁華。王浩為籌備部隊節日的會餐所需,帶著兩個著便裝的後勤戰士上街買菜,他把他們打發到了菜場後,就獨自一個人乘有軌電車來到了桃花巷,找到了那個離妓院不遠的賭館,他見賭館門上懸掛的一麵小鏡子,他的心頓時狂跳了起來。他壓了壓帽子,環顧了一下周圍川流的人群,走進了賭館。館內煙氣彌漫,賭桌前閃現著那些麵目扭曲賭徒的嘴臉,充斥他們聲嘶力竭的嚎叫。他穿過大堂,來到後堂的一個擺設著財神塑像前的神龕前,點上了一支香,插進煙霧滾滾的香爐內,就跪了下來,從膝下的蒲團下拿出了一個折的方方正正的一個紙團,打開後迅速地瞟了一眼,就把紙團放在嘴裡慢慢地咀嚼成一個紙漿狀的小白團,一口吐了出去,然後向裡邊走去。推開後門,一道長長的走廊,兩側對等排列著門,這裡比外屋安靜了許多,中間有兩個端茶送水的小夥計,用警惕的眼光盯著他,沒有問話,他走到走廊儘頭的門前站住了,兩短一長、一長兩短的有節奏地敲著門。“送茶的嗎?紅茶、綠茶?”屋裡一個嘶啞的聲音問。“有香無色的茶,有花無葉的茶。”他見走廊裡沒有其他的人就大聲地回答,並屏住呼吸聽到屋內一陣的騷動聲。“路邊有兔子,屋裡有佳人,遠行還是歇腳呀?”屋內問。 他清了清嗓子說:“路邊兔子路邊生,才子應當會佳人,當然是歇腳啦。”然後聽到門閂一響,門開了。他斜身撇進屋裡,門卻一下關了,明顯感到有槍管頂在了他的腰間,床上剛坐起一個人,一隻用玻璃球做的假眼睛好像總在瞅著屋地,另一隻眼睛則看著他,臉上慢慢地綻開了笑容,衝門後的人擺了擺手說:“這是我弟弟,自己人。”那人把槍收起來。另一個手提短槍的人連忙搬過一張椅子直接送到了王浩的屁股底下,點頭蛤腰地讓座。假眼球的人從床上下來,把煙槍遞給了身邊的一個肥胖的女人,示意她出去。就戴上墨鏡,擋住他那個假眼珠,然後舒展了一下身體,問:“小浩,你是不是想那事發生後我會躲起來。”“沒有,大哥,這麼長時間沒有你的消息我怕你出事,咱老爺子也在找你?”“我知道,我派手下人回家探望老頭子才知你找過我,我在這等你一陣子了?有事嗎?”“沒事,我怕你出事,我感到他們有些懷疑我了,我想萬一我有不測,你得保住性命。”“保住性命?他媽的,我看共產黨要沒命了,你哥哥我又要大權在握了,怕什麼?”“現在風聲還是很緊,共產黨還在控製著局麵,你還得等一等,看一看局勢的發展後再說,可別再籠絡土匪和老部下了。”“局勢的發展?”王浩的大哥停頓了一下,對手下的人吩咐道:“去把劉先生給我請來,我今天就想讓他告訴你,那些窮棒子沒有幾天蹦騰頭了。”王浩大哥自覺聲音大了些就又壓低了聲調。一會兒門就開了,進來五個人,其中一個商人打扮的人,個子不高很胖,臉上殺氣十足,一看就是一個行武出身的人。見到戴墨鏡的人不自覺地打了個立正,“坐、劉司令,這是我跟你說的王浩,我的親弟弟。”這個矮胖的人看了看王浩,說:“聽王署長說過,你在共產黨那裡乾的不錯,哥哥我剛從長春領命回來。我叫劉漢。”“你就是那個截火車的劉司令嗎?”王浩驚奇地問。“正是鄙人,你知道我截過共黨的火車?還有你的功勞呢,情報不是你提供給你哥的嗎?你還得好好乾。”沒等王浩回答,劉漢繼續說:“這不,我又拉了幾個咎子的人馬重新組建了部隊,就又來找你哥了,兄弟,我們哥倆準備大乾一場,出頭的日子就要到了。”劉漢捋了一把沒有幾根的頭發,不服不憤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