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女子。女子搖搖頭,輕聲說了聲謝謝,卻沒有接過碗去。紫川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碗放在了她麵前。他自己拿起了還很燙手的茶壺,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大口大口地喝粥,他感覺到,對麵那雙很亮的眼睛一直灼著自己,讓自己感覺很不自在。三下兩下扒光了自己的那份,看到對麵的那個女子對麵前的小碗連碰都沒碰,紫川秀感覺大為後悔,但這時也不好意思說:“您不吃的話,還給我吧。”他把饑腸轆轆的感覺忍了,在牆角為自己打掃了一處地方準備睡覺,把行軍毛毯遞給了對方,沒等那個女子推辭,他已經把毯子往她身上一丟,說:“火爐就交妳看了,記得放柴進去。”他大搖大擺地躺下,伸個懶腰,不一會已經傳出了輕微的鼾聲,他睡著了。
女子啞然失笑,自己還沒見過這麼有趣的人,行事像個小孩子似的,但是幸好,他還算是個君子,沒有對自己囉囉嗦嗦問個不停,甚至連話都不多說一句。印象中,第一次有男子這樣對自己無動於衷的,這倒讓她對紫川秀產生了好感和好奇。
窗外寒風淒厲,風從門板中的空隙中灌進來,刮得掛在牆上的蓑衣沙沙作響,火苗不安地搖曳著,火堆裡的枯枝燃燒著,發出輕輕的“啪啪”聲音。仰麵睡著的紫川秀,半邊臉被映得通紅,他睡得十分安詳,表情恬靜。
那女子凝視著紫川秀,她這才第一次仔細端詳紫川秀的樣貌。烏黑的頭發,黑黝黝的眼睛,俊朗的外形,嘴唇處和下巴上有粗黑的胡子茬,她忽然發現,就是這胡子使得自己把他判斷成了“大叔”,其實仔細一看,這個人其實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
這可真是失禮了,她想,等他醒來時候要跟他道歉才是,但這個人,可真怪,讓人琢磨不透。一進來她就發現了,這個人一直在努力地隱藏自己的身份,但還是處處露出破綻,他的衣服很臟,蒙滿了風塵,一點不起眼,但放在行家的眼裡就看出這衣服的料子是很名貴的毛皮,整件衣服價格不菲;他的皮膚很白皙,手指修長而靈活,這根本不是雙流浪漢該有的手,倒像個貴族或是藝術家的;其次,他搭的那個爐架,簡單又實用,幾根木柴就把茶壺支撐得穩穩當當的,這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這種手法隻有軍隊中那些最有經驗的老兵才會。
他那筆挺的身材,是久經訓練的結果,舉止中有意無意中流露出的那種陽剛的、硬朗的氣質,銳利的目光,那把帶鞘的刀被習慣地放在右手邊最方便拿到的地方,還有他的身手,那並不是一般江湖人的身手,當然更不可能是能靠打獵鍛練出來的身手。
她回憶他剛才打鬥時候的動作,沒有什麼招數,動作乾脆又有效,連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一擊就能讓敵人徹底失去戰鬥力,這種簡練、明快的戰鬥模式往往隻能通過血腥的戰場廝殺千錘百煉得來。
可以肯定,這個人曾經受過長期的、嚴格的軍事訓練,而且經濟狀況良好,這樣一個人,在這風雪之夜要趕往哪裡去呢?
林雨突然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強盜?不會,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邪氣,不像那種蠻橫的亡命之徒。而且他的江湖經驗太差,心也太軟,這麼容易被人偷襲,若是行走江湖,不到三天就要了他的性命。紫川家的軍官?有可能,但他為什麼沒有隨從和車馬隊伍?如果說是軍官,他太年輕了,簡直還是個大孩子,但他的眉目間卻有種飽經風霜的感覺,有一種奇特的魅力。他形跡落魄,躲藏在一個小屋裡,但舉止、應答卻那麼自然,給人種平和感覺,這正是那種貴族世家子弟的天然氣質。他也非常懂禮節,若是普通的男子,難得救了個美女,早湊上來問個不休了:“小姐貴姓芳名?哪裡人?家裡住址?那群人為什麼追殺妳?妳爸媽媽是乾什麼的?妳一個女孩子家怎麼一個人出來走夜路呢?那群人為什麼追殺妳?為財?為色?他們是強盜嗎?哎呀呀,今天好在有我,不然妳真的很麻煩了……”
為了應付盤問,就在進屋之時,她已經準備了大堆說辭。誰知道這個人救了自己後,竟然連一句話都沒問,美色當前,他也沒有絲毫動心的表現,他僅僅向自己的援手道謝了一聲,吃飽了就睡。
“簡直像豬一樣!”林雨不滿地嘀咕說。
女孩子就是這樣,碰到一個喋喋不休的家夥她會非常討厭,但碰上自己感興趣的人這麼沉默寡言,對自己不理不睬,她也會感到像是受了輕視。林雨不滿地嘀咕兩聲,忽然發現肚子也在一起嘀咕著,她猶豫一下,莞爾一笑,端起了麵前的小碗,輕輕喝著粥。不知是不是肚子餓了的原因,這碗粥吃得特別地香甜。吃完後,她把碗輕輕擱在地上,靠在牆角,把毯子一蓋,和衣漸漸也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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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紫川秀醒來了,他爬起來,發現柴火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熄滅了,那個女子還是按昨晚的姿勢輕輕倚靠在牆壁邊上瞌睡,還沒醒。打開門,隻見眼前雪光耀眼,一片白茫茫。
這是一個大晴天啊!想到距離帝都隻有二十裡路了,紫川秀心情大好,開始收拾自己的行裝和包裹準備上路。準備就緒以後,他看到那個女子還一直靠在牆邊睡,叫了她一聲:“林雨小姐,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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