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淚縱橫的雙眼，繼續說道：“要真有那麼一天，我這兒女，你就留著吧……”
“哥，你這是啥話……”不善言辭的二關已是無言以對。
“關悅！進來！”大關衝院子中喊了一句，也衝站在馮淑蘭身邊的關照招了招手，“小超，你也過來。”
院中那瘦弱的女孩，本是和另一個正在咿呀學語的孩子玩得起興，聽到這聲呼喚，便連忙趕回屋中。
“爸，怎麼了？”女孩站在桌前，旁邊站著自己的弟弟關超。
“跪下，叫‘爸’！”大關指著二關，對兩個孩子命令道。
女孩聽罷這毫無征兆的言辭顯得不知所措，渾濁的瞳孔楞楞地盯著父親手指著的男人，一旁的關超也迷茫地望向姐姐。
“聽見沒有！叫爸！”大關又重複了一遍方才的命令。
女孩疑惑著將那嶙峋的雙膝戳在地上，從稀鬆的齒間傳出一句：“爸。”關超也學著姐姐的樣子跪在地上，抿著嘴沒有吱聲。
院裡蹣跚的孩子，翻過門檻，走進了屋中，似懂非懂地看著這一切。
二關走後，大關將這套祖上傳下來的細瓷器，也是家中唯一能盛酒的器具，砸了個粉碎，趁著夜色深埋在了院子裡。
工廠的體育場主席台上的“主角”少說也換了二三十個，大關知道，說不定哪天就輪到自己了。
今天的“主角”不算太多，隻有三個，大關隻等著聽完一番羞辱過後，再喊幾句他已是爛熟於心的口號，散場便是。
台上的“旁白”供述完前兩人的斑斑劣跡，待到第三人時，大關卻聽到了“關世海”三個字。
大關抬起了頭，見主席台上邊緣的人，正頭頂著直插雲霄的尖紙帽，被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撅成了標準的“噴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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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那世代務農的莊稼人，關世海麼？
悉數的種種罪行，哪樣不是與這老實人不相關？細想下去，不也都是本該自己“莫須有”的罪名嗎！
足足一個小時，這三人其實早已欣然領了這番命運，小將們卻又將它們逐一展開，儘得淋漓。三人消失後，整個體育場也已猢猻散儘。
大關拖著殘破的軀體回到辦公室，關上房門，用儘全力將一掌揮向自己麵門，他隻覺得眼冒金星，一股暖流從鼻腔緩緩滑出。拭去鼻血，大關定了定心神。這世道，一丁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會讓他深陷泥沼，他不敢再揮出第二掌。他知道二關去向何方，工廠西山坡上的那幾間土房，將是他的歸宿……
下班後，二關妻子曹金英焦頭爛額地來到大關家，得知實情後，曹金英心如死灰，一句話也沒說，轉身默默地走出了大關家。
大關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他不能讓自己的好兄弟為自己受儘折磨，決定次日去向組織說明情況，讓他們放了二關，自己去受刑，當晚便開始和妻子馮淑蘭交代起後事。
馮淑蘭百般阻攔，並告訴大關，若是這般“自首”，不僅自己搭進去了，二關也八成放不出來。那個時候誰管什麼對與錯，同名同姓也是原罪。
幾番話總算是勸動了大關，大關愈發地看不起自己，接下來的日子苟且如斯。
上交祖產得來的實惠，遠不及同名同姓兄弟為自己換來的安寧來的長久。
大關總算和兄弟見上了幾麵，一年有餘，卻也是零零散散，雖是雞鳴狗盜般，卻也難得和二關短暫重逢，隻是二關日漸凋零，縱然大關總是帶去些許周濟，卻也於事無補。
馮淑蘭辦公室的木門再次被一腳踹開，和往常一樣，七八個鬥誌昂揚的少年再度登門，馮淑蘭起身和他們一起背誦著寶典，之後又是一番羞辱。這次還好，隻挨了五個嘴巴，接下來還是原先的套路，一個少年說了一句：“行了，明天咱們再來！”這才熄滅了少年們心頭那團莫名的怒火。
看少年們哄鬨著走出辦公室，馮淑蘭才敢坐下身，還沒坐定，剛才說話的少年突然折返了回來，嚇得馮淑蘭突然又站了起來。
“你男人是不是叫關世海？”少年站在馮淑蘭麵前趾高氣昂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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