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沙舞廳
泉北鎮的診所放在當年，可比醫院要實惠。
那是個大院子，幾排聯排平房，有兩間中醫診室，還有兩間西醫的，其他房間多用作病房和注射室，裡麵隻擺著幾張床或是幾把椅子。和醫院病房不同，診所的病房是不能過夜的，隻用於患者過來打針或是輸液，所有員工到點上下班，周末也隻安排一兩個人值班。鎮上的居民沒什麼大毛病通常也就是來診所開兩劑湯藥，或是讓坐班醫生簡單診斷一下。診所的房子全都粉刷成了白色，看上去如同醫院般素淨，卻見不到醫院的人來人往。
診所大門兩側分別有兩間門房，一側是中藥房，另一側是掛號室、繳費室和西藥房。關思禾的工作是負責掛號和收費。
這的護士長是馮淑蘭的老相識，自然也就對關思禾多了些關照，平日裡事不多的時候，她總是找些專業書籍給關思禾看，也經常帶著關思禾一起料理病人，凡是打針輸液，也都讓關思禾觀摩。沒過多久，關思禾便可以親自上手了。
雖說關思禾剛上手的時候不免畏懼，一針下去時常紮得患者麵目猙獰，但她也總能戲謔幾句，免去了患者諸多怨言。有一次給患者輸液，紮了七八次竟是沒有紮到血管裡，她慌張地看了一眼患者，那男人竟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仿佛那隻被紮成篩子的手，根本就不是他的。
這天，診所裡大搖大擺地走進一個男人，戴著一副深色蛤蟆鏡，鏡腿上的商標沒舍得摘，鋥亮的背頭閃著太陽光，一身棕色的襯衫和黑色西褲格外肥大。
“大夫，掛個號。”男人彎下腰，趴在掛號室的拱形小窗前，對裡邊喊了句。
關思禾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書，聽到聲音先是一激靈，隨即放下手中的書，見到了趴在窗口前那張玩世不恭的臉：“哦……怎麼了？”
“讓狗咬了，野狗，我這是不是得打針啊？”男人嘴裡像是裝了彈簧，語速極快。
“那你掛個西醫，讓醫生開藥，然後去打針。”關思禾在一打單子上寫了幾筆，撕下來遞給男人。
男人付完錢，拿著單子走進了西醫診室，沒過多久走了出來，拿著一張更大的單子來到掛號室前遞了進去：“大夫，我是不是該打針了？”
關思禾接過單子看了看，說了句：“行，先交錢吧，交完錢跟我過來。”
關思禾收過錢遞給男人一張收據，起身取藥，隨後走出了門房，男人也跟了上來。
掛號室裡又黑又暗，再加上男人戴著墨鏡，來了兩趟也沒看清楚裡邊到底是個什麼路數。當關思禾走進院子，男人愣住了，捏住眼鏡腿把墨鏡往下壓了壓，不由自主地歪咧著嘴。
關思禾徑直走著，一扭頭發現男人還站在原地，一隻手捏著眼鏡，一隻手插兜，伸著脖子向前探，盯著自己的方向。
“過來呀。”關思禾輕聲說了句。
“來了來了。”男人像是被驚醒，幾個箭步衝到關思禾身邊，嘴裡還不停念叨著，“大夫，一會是您給我打針麼？打哪呀，胳膊還是屁股呀。”
“你想打屁股？”關思禾樂嗬嗬地答道。
“啊！我這麼大歲數了，除了我媽，還沒被別的小姑娘摸過屁股呢。”
“您母親可夠年輕的……”
“哦，不是，我是說女的……姑娘您今年貴庚了？我媽像您這麼大的時候也就十八。”
關思禾被男人的貧嘴逗得笑靨如花，但也沒多說什麼，拉開病房的門，坐到一個有屏風的桌前，對麵還坐著一個護士。關思禾抻過一個板凳，讓男人坐了上去，自己手裡忙活著。
“大夫，您看這樣行麼……”男人不情願地露出半截腰。
“你還真想打屁股啊？打胳膊！”關思禾一邊用針管抽出藥水，一邊對男人說。
“哦。”男人羞澀地提上褲子，解開襯衫的扣子，抽出一條健碩的胳膊。
“行。”關思禾抬起針頭彈了幾下，再將頂端的空氣推出。
“大夫，這什麼意思啊，噴出去那麼多，我這藥是不是該不夠了？”男人繼續耍著貧嘴。
關思禾聽罷反倒認真了起來，這種常規操作之前隻是胡阿姨手把手教的，她不知道太多其中的原理，反而今天看的書中，正好提到了這事，於是她抬著手，給男人科普了起來：“‘空氣栓塞’你知道麼？就是往血管裡注射大量的空氣，可以讓人死亡，你看這個針管了麼，這個當然不致死，要是換個大的，馬上就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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